等再醒過來時,得知柳遇仍候在門口,小滿不禁暗暗咋舌。他想了想,還是推開了衛安瀾書房的門。
“殿下,柳大人在府外等了一個時辰了。”
“不見。”
衛安瀾斬釘截鐵地回答,她正忙著處理公務,沒心思理會柳遇。
確認了衛安瀾的態度,小滿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可不到一刻,他又匆匆折返。衛安瀾指尖抵住太陽穴,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連你也要我重複說過的話嗎?”
“不敢不敢。”小滿繞過書案,小心地取走衛安瀾手中的毛筆,“我也不想啊,是柳大人……他……在府門外跪下了。”
當街下跪?
衛安瀾驚異地抬起眼,她只是不想見柳遇,他這是做什麼?給她解釋,向她認錯,還是宣告全南都的百姓她就是以權壓人的惡人?
顛倒是非,冷心冷情,他當真好手段!
無名的怒火轉瞬間燎遍整個心房,衛安瀾氣得想笑。她嘴角抽動幾次,揮手將公文狠狠扔到地上,指著府門的方向道:
“好啊,長能耐了!他願意在大街上丟人現眼就讓他跪!”
小滿忙連滾帶爬地撿起公文,好言勸道:“那個……殿下,我本來也以為他等個一時半刻就走人了,誰知……您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誤會他了?”
他知道自從李寶兒溺亡後,衛安瀾看上去很生柳遇的氣,實際上她是在氣自己,氣自己思慮不周,忽略了春桃姐弟,沒有把他們接來公主府住下。
不止衛安瀾,連小滿也以為就算嚴憑軟弱,刺史府管轄範圍內總是安全的。但他們畢竟不是神仙,會低估人性的惡,亦會失算命運的無常。
衛安瀾閉目深深吸氣,再睜眼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她倚靠著座椅扶手,平淡道:“請他進來。”
柳遇被帶進書房時,衛安瀾正好整以暇地品著手中的茶,她略微抬眸,待看清柳遇的神色時,心中莫名地一格。
眼下雖已是深秋,柳遇的額間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眉頭緊鎖,嘴唇泛白,雙肩微微顫抖,衛安瀾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他不止虛弱,還很痛苦。
積攢了一日的怒氣頓時消解了大半,衛安瀾撇開臉,不想承認自己有些後悔和柳遇置氣。
小滿說得對,事實未明,她如何就給他定了罪呢。
大約是因噩夢而生的偏見,因試探而生的警覺,攪擾了她的心。
衛安瀾正要起身,就見柳遇動作緩慢地掀袍跪下,恭敬地向她叩首,“微臣失職,請殿下恕罪。”
“起來坐吧。”
柳遇伏地未動,衛安瀾嘆了口氣,上前攙起他的手臂,“是本宮委屈柳大人了。”
“不是!”柳遇猛地抬起頭,對上衛安瀾的注視後又閃躲著移開,聲音餘波未平,“是微臣的錯,殿下責罰微臣是應該的。”
衛安瀾聽出柳遇語中的愧疚,但她並不會因此心軟,便轉回身,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道:“你執意見本宮,那就說說吧,李寶兒是怎麼回事?”
柳遇低眉斂目,一字一句道:“李寶兒是自沉於凌波池的。”
當聽說柳遇在府門外等了一個時辰時,衛安瀾同樣得出了這個結論。因此她也不意外,略一點頭道:“詳細說說。”
“李寶兒有痼疾,一直用藥吊著性命,昨天凌晨他突然向門口守衛求情,說要出去抓藥。”說到這,柳遇停頓了一下,“也是微臣御下不嚴,班頭見他咳喘不止,不想染病,便放他出門了,也沒有派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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