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轟隆巨響, 支撐鐵板的橫樑被直接掀起,細碎的棘輪鋼珠連同泥土簇簇墜落。柳遇下意識將衛安瀾圈在自己懷裡,張臂擋在她的頭頂。
熒熒火光伴隨著浮沫傾瀉而下, 瞬間照亮整個地洞,衛安瀾這才有機會打量一下幾乎置她於死地的陷阱,也不禁想起了方才柳遇的擁抱。
那不顧一切的靠近,掏心掏肺的赤誠, 或許便是他們今生所能擁有的最親密的時光了。
如流星劃過,足夠短暫,也足夠燦爛。
在眾人的幫助下,衛安瀾和柳遇順利從洞口躍出。望著灰頭土臉的二人,一貫鎮定從容的驚蟄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忙掏出手帕擦去衛安瀾臉上的沙土,哽咽道:“殿下還好嗎?”
明白驚蟄最害怕的是自己的怪病,衛安瀾安慰著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多虧了柳大人,我一切都好。”
驚蟄聞言,轉身朝柳遇納頭便拜,“多謝柳大人。”
柳遇慌忙扶起驚蟄,口中直道“不敢”。二人你來我往地說著客套話,衛安瀾則淡淡地看向了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薛知宜。只見她臉色慘白,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落,又不敢直接撲到自己懷中,只能蜷縮在角落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衛安瀾垂眸沉思片刻,復環視四周,發現驚蟄只帶了寥寥數人,心下頓覺奇怪,“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驚蟄靠近一步,拱手道:“殿下安排的人困於密林,迴圈往復地在樹叢中打轉,根本找不到殿下失蹤的地點。幸好他們中有人聰慧,矇眼以聲音為引走出密林給屬下報了信。”
他餘光瞥了一眼哀哀慼戚的薛知宜,小指微挑,朝衛安瀾打了個手勢,“多虧了薛姑娘,是她一進林子便準確判斷出方位,排除墓碑的干擾帶我們找到了殿下,不然屬下也會迷失。”
衛安瀾嘆了口氣,走到薛知宜身邊,彎腰撫摸著她的脊背,“薛姑娘,本宮保護你不被左飛鉞追殺,你救本宮於困頓,咱們可算扯平了?”
薛知宜抹著眼淚,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殿下言重了,奴家何德何能……再說,奴家只怕辜負了……”
她抿唇默然,衛安瀾卻全然理解她的憂慮和後怕。她瞭解她的舅父,就算薛知宜是他信得過的眼線,一旦衛安瀾出事,他必不可能放過她。
陸桓縱橫朝堂多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慮事自有他的準則。他對衛安瀾的呵護溺愛,轉嫁到其他人身上,就變成了滅頂之災。
衛安瀾喚來驚蟄,繼續問道:“秦一那邊什麼情況?”
“秦一約見的人是左飛鉞,從密林的佈置來看,他們一早便決定要謀害殿下和柳大人。”驚蟄眉頭深鎖,就連薛知宜聽了也不覺渾身一顫,“只是不知為何……他們現在還留在寶雁村,不曾離開。”
衛安瀾沉聲冷笑,為何?當然是為了收穫她的死訊啊。
為了殺她,左飛鉞竟然親自出馬,還真是下足了本錢。
雨後的泥土散發出陣陣芳香,混合著墓碑的鐵鏽味,化作滿是溼潤的腥鹹。衛安瀾緩緩將碎髮別到耳後,視線定格在柳遇臉上。
柳遇心領神會,目光沉靜而柔和,“殿下,秦一那邊可否交給我?我知道他會藏在哪,我願意將功贖罪。”
許是火光略顯幽暗,柳遇隱約露在面罩外的眼尾微微發紅,讓他的面孔看上去比往日更加生動。衛安瀾不動聲色地提醒道:“柳大人,秦一此人雖不可再信,但他不能死在大涼。”
身為大燕戍邊將軍,秦一本身存在的意義要遠超於他的能力,若他在大涼有個三長兩短,衛安瀾便是把刀子主動遞到了燕帝手裡。
如此淺顯的道理柳遇當然明白,他對衛安瀾恭敬一揖,“請殿下靜候佳音。”
目光交匯,二人還和從前一樣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只是如今在柳遇看來,衛安瀾那雙熠熠生輝的瞳眸,比燃燒的火把和天邊的旭日都更為明亮。
衛安瀾略一點頭,“速戰速決,我在城西神廟等你。”
眾人離開密林後,柳遇便獨自去見秦一,衛安瀾則率眾奔向客棧,準備連夜返回南都。一口氣鬆下來,衛安瀾只覺得累脫了力,靠在馬車壁上昏昏欲睡,薛知宜安靜地守在她身邊,整個人隱藏在層層交疊的暗影裡。
馬車停在客棧後門,衛安瀾悚然驚醒,薛知宜見她嘴唇毫無血色,便主動道:“殿下可以再休息片刻,奴家上樓收拾行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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