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算可以做一個真正的將軍了。
密林盡頭,黑衣人仍如幽靈般一動不動地等在雨中。待秦一來到面前,他方摘下斗笠,幽幽笑道:“秦將軍別來無恙,此番多謝你了。”
秦一略點了點頭,“於你我都有利的事,大將軍何須言謝。”
在醫館,秦一併沒有欺騙柳遇,他的確在與賀晉交易,同左飛鉞不常見面。但日前秦一收到左飛鉞的訊息,言及衛安瀾的企圖,要求與他合力殺死衛安瀾,秦一欣然應允。
這片密林墳塋是他與左飛鉞合作伊始便布好的陷阱,沉寂許久,終於派上了用場。
不然,難道他選擇在雷雨天困住衛安瀾和柳遇,只是為了增添悲涼的氣氛嗎?
想到今夜衛安瀾和柳遇將葬身此地,左飛鉞的心情格外舒暢,整個人也放鬆了許多。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秦一,挑眉道:“本將軍仍有一事不明,秦將軍為何一收到柳遇和公主同行的訊息,便這麼有信心引二人入彀呢?”
秦一輕嗤一聲,臉上的贅肉隨之抖動。合作共贏可以,可他不希望左飛鉞越界太多,畢竟日後兩國必有一戰,他們的交易還是得在適當的時候停下來。
見秦一的面色比天邊的烏雲還要陰沉,似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左飛鉞忙擺擺手笑道:“哈,是本將軍多嘴了。公主的手下並非等閒之輩,他們的屍體遲早會被發現,秦將軍還是快些回碣州吧,免得牽連到你,下個月你我的合作照舊。”
秦一嫌棄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揚頭看了看天,“雨停了就走,大將軍,改日再會。”
肆虐的冷雨狠狠抽打在地面,隔著一層鐵壁,聲勢格外浩大。柳遇鋪開披風墊於膝下,在無休無止的風雨聲中緊緊摟住衛安瀾,寒意滲入了骨髓。
他本以為在四年前的那場慘劇中看透了人心,不想今日他竟重蹈覆轍,被自己親手交託信任的人狠狠背叛。
而他一意痛恨算計之人,卻成了身邊僅有的溫暖。
柳遇貼近衛安瀾虛軟無力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彷彿這樣抱著她就能汲取一些力量,緩解內心的焦灼和痛苦。生死未卜的險境中,層出不窮的算計裡,唯有他們二人相互依偎,昏昏沉沉,真真切切。
“柳遇……”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衛安瀾忽然發出一絲低若不聞的氣音,柳遇悚然而驚,忙扶著她坐起。衛安瀾勉強睜開雙眼,卻只能看見吞噬萬物的黑暗,唯一可觸可感的,便是自背後擁著她的一雙臂膀。
“我在。”柳遇抵住衛安瀾的頭,靠近她的臉頰,輕聲道,“殿下,你受傷了,額頭有點熱,是不是很難受?”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衛安瀾立即意識到了他們被困在地下陷阱中,剛剛放鬆的身體驟然緊繃。她雙手抓住身下的衣裙,控制不住地顫慄起來。
層層疊疊的黑暗放大了狂風暴雨的轟鳴,而回聲又幫助她估算出了此處密閉空間的大小,衛安瀾呼吸一滯,再也無法承受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耳邊的魔音揮之不去,但衛安瀾知道她不該放棄抵抗。神智復明後,衛安瀾迅速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們被左飛鉞和秦一聯手算計了。左飛鉞設陷阱倒是在她意料之中,而秦一……
一股莫名的煩躁沖蝕著經絡,衛安瀾猛地推開柳遇,用力咬破嘴唇,試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秦一騙了你?”
聽著衛安瀾發顫的嗓音,柳遇心如刀割。他不知該作何解釋,更不知該不該告訴她,公主府眾人很可能找不到這裡,他們很可能出不去了。
“怎麼不說話了?”衛安瀾冷笑道,“在客棧中不是還以命擔保嗎?”
柳遇知道衛安瀾不是有心對他發火,而是她的情緒正受著那個怪病影響,柳遇強自穩著氣息道:“若我們能出去,我把這條命賠給殿下;若出不去……”
“那就先出去。”
衛安瀾強忍暈眩,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握緊短劍,揮手朝牆壁砍去。不料她才剛有動作,柳遇便先一步上前,壓住了她的手。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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