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她從一開始就被騙了。
石興把衛安瀾綁架到神廟, 目的正是引導她發現暗道和藏於其中的空箱子,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軍械上。然而,無論買賣軍械的是左飛鉞還是嚴憑,都不應該把箱子囤積在暗道裡,這樣做只會授人以柄,招來數不清的麻煩。
不僅如此,方浦透過鄭三“意外”發現的機關圖及“明出”印章,促使衛安瀾再探神廟,不也是為了讓她“剛好”發現賀晉嗎?
一年前,賀晉為嚴憑所救,他們二人必定知道些內情。若嚴憑是南都陰謀的主使者,他不會留下印章的破綻,而且應當在衛安瀾和柳遇從暗道逃生後便將賀晉轉移走。彼時衛安瀾並未懷疑嚴憑,薛知宜無憑無據,嚴憑根本無需涉足這趟渾水,只作壁上觀即可。
顯然,石興二人與左飛鉞和嚴憑皆非同路。
一旦確定這個結論,一個極其關鍵的人物漸次浮現在衛安瀾腦海中,驟然暗下的世界裡,唯有一人沐浴在熒火中忽隱忽現,如夢似煙。
那個一點點釋放線索,指引方向,並在最恰當的時機將她和柳遇的目光從左飛鉞轉向嚴憑的人,正是——
薛知宜。
石興和方浦遭滅口時她在場,落入暗道時她在場,發現賀晉時她在場,與秦一進行兩次不同交易的是她,乃至最先透過左麒之死把衛安瀾和左飛鉞的衝突擺上檯面的人也是她……
一幕幕場景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衛安瀾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郭澄明許是發現了嚴憑經常暗中與薛知宜來往,才會寫下“心口不一”的字謎,殊不知這份好心再一次幫薛知宜騙過了衛安瀾。
在神廟裡,薛知宜曾言道左飛鉞能背主一次,就能背主第二次,第三次。衛安瀾憑什麼認為她欺騙了她一次,就不能欺騙她第二次,第三次呢?
謊言與背叛,從來都是層見疊出,無休無止。
無論是左麒之死,還是受左飛鉞和嚴憑威脅,抑或是替陸桓辦事,衛安瀾一旦起了疑心,她便什麼都說了。
每一句話,每一滴淚,每一分身不由己,都是為衛安瀾量身打造的真情流露。
在這場陰謀裡,薛知宜騙過了左飛鉞,騙過了嚴憑,甚至騙過了陸桓,她原本就該是石興持信物在醉琴樓約見的人。
“殿下命她去了礦場”,嚴憑一句話點醒衛安瀾,讓她記起了自己來南都的目的。
尋找證據一舉擊潰左飛鉞是皇帝交給她的任務,而循著玳鐵礦殘渣的線索,調查山河血字譜才是她的初衷。
方浦希音毒發時,衛安瀾剛好分析出二人並非輔國公的手下,而從屬於第三方勢力。加之柳遇在暗道裡發現血字紙片,薛知宜瞞著衛安瀾獨自前往礦場,都說明左飛鉞從來都不是附骨之疽,他們的目標是山河血字譜。
前次玳鐵礦坍塌正是讓衛安瀾以為第三筆天災已經應驗,從而放鬆警惕,不再關注礦場,便於他們的後續行動。
所以,詛咒尚未成型。
馬行顛簸,衛安瀾還是撤開一隻緊握韁繩的手,試探了幾次,終於按在了荷包上。玉佩堅硬,血痕猙獰,她幾乎從沒有像此刻這樣迷茫過。
好不容易從逝於掌心的流沙中抓住一縷微痕,不想幾番抽絲剝繭,得到的真相卻如此不堪。耳邊盡是汩汩的血流聲,心口隨之泛起劇痛,衛安瀾不敢再想下去。
若天災未定,薛知宜會做什麼?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那夜玳鐵礦燃燒爆炸的噩夢,真的是天命預知嗎?
濃濃的晨霧中,礦山的玄色輪廓一層疊著一層,宛如鬼影幢幢。衛安瀾勒馬停在礦場門前,久久沒有動作,整個人彷彿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身後傳來一聲高亢的嘶鳴,衛安瀾僵硬地轉過頭,竟是柳遇循著馬蹄印追了過來。
心下堅固的屏障隱有晃動,本就尚未理清的思緒糾纏成團,衛安瀾冷著臉,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你來做什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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