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67頁 柳遇合袖深深一揖(2)

作者:觀梧·7天前

“刑部尚書劉若谷恭迎長公主、太子殿下!”

“巡按司司主齊年參見殿下!”

此起彼伏的請安聲響徹街道, 衛安瀾讓衛蛟先在車裡等候,獨自走了出去。面前的道路早已被堵得水洩不通,刑部和巡按司兩撥人馬並排而立, 完全不給對方好臉色。

衛安瀾最初建立巡按司時, 因插手了刑獄事務,她與三司的關係並不融洽。好在刑部尚書劉若谷是陸桓門生,在他的斡旋下,加之衛安瀾做事雷厲風行, 決斷公允,很快她便與三司和平共處。而現任巡按司司主齊年是輔國公的人, 劉若谷當然看不慣他, 因此不放過任何一個與他作對的機會。

今日他們二人同時出現在城門口, 不消說,肯定是來從衛安瀾手裡搶人的。

衛安瀾嘴角輕蔑地翹起, 轉而化為淡淡的微笑,“有勞二位大人久候, 本宮很是欣慰。太子殿下尚在休息, 二位若沒有旁的事, 本宮便回府了。”

齊年上前一步, 朗聲道:“巡按司例行公務, 請前任南都刺史嚴憑大人入我司一敘。”

劉若谷不甘示弱,連忙跟上,“奉陸相之命, 請嚴憑大人暫居刑部,無關人等不得擅自接觸。”

見他公然作對,齊年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嚴大人所犯何罪要拘押刑部?劉大人口口聲聲奉陸相之命, 怕是忘了巡按司秉承聖意監察百官,有權查問任何人,這還是長公主殿下定的規矩呢。”

“殿下初建巡按司時齊大人不過微官末職,怕是沒有資格在殿下面前招搖做作。”劉若谷素來厭惡齊年攀附左家上位,不由得語出嘲諷,“嚴大人對南都宵小知情不報,刑部理應訊問。”

“難道劉大人想違抗聖命?”

“阻攔殿下車馬,齊大人現在就是在違抗聖命!”

“吵完了嗎?”

衛安瀾冷冷地打斷二人,當著同僚和百姓的面像兩隻公雞一樣爭執不休,簡直有失官體。齊年和劉若谷頓時噤聲,衛安瀾面無表情地道:“嚴憑奉詔入京,並非犯人,無需查問,兩位請回吧。”

劉若谷倒不覺得丟臉,左右他只是聽從陸桓指示來砸齊年場子的,並不清楚嚴憑所犯何罪。反而是齊年聽聞衛安瀾拒不交人後,眉間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

“巡按司落成時,殿下曾在白羲神前立誓,巡按司中人永不徇私。今日微臣去過謁神殿,神諭嚴大人該入巡按司,以備查問。”

齊年話音剛落,遠方忽然響起雄渾悠遠的鐘聲,在街上久久迴盪。柳遇走下馬車,見所有人都朝著西方恭敬叩拜,連一直躲在馬車裡的衛蛟都爬了出來,口中含糊咕噥著“神明不高興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中,衛安瀾筆直地站在人群中央,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見她無言以對,齊年愈發得意,厲聲質問道:“鐘鳴三聲,神明不樂。殿下對嚴憑百般迴護,對神諭視若無睹,而今竟跪也不跪,莫非是對神明大不敬?”

萬籟俱寂,柳遇在一瞬間明白了齊年的企圖。

任他舌燦蓮花,旁的理由衛安瀾都能駁回,就算一走了之也沒人敢說什麼。可涼人對白羲神的信仰根深蒂固,獨獨這番說辭她一個字都不能違逆,否則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小滿幾人雖也沒有跪,但柳遇看見他們手腳都在發抖,顯然快要堅持不住了。他們對衛安瀾何等忠誠,終究還是抵不過神明的力量,這些畏懼和恐慌無疑是刺向衛安瀾的利刃,是不得已的“背叛”,更是午夜夢迴的折磨。

紛紛碎雪中,衛安瀾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柳遇驀地想起她曾在寶雁村客棧中說喜歡南都,彼時他還沒有意識到短短一句話中隱藏了多少血淚,直至這一刻。

原來她面對的是這般不講道理的神明,是以神明的名義逼迫她屈膝服軟的奸佞。可笑天子腳下活生生的人,竟掣肘於一方冰冷的泥胎塑像!

相比而言,嚴憑治下的南都如此開明,如此公正,怪不得衛安瀾有心放他一馬。

弒神。

這條路她註定會走得無比艱辛,或許滿盤皆輸,或許粉身碎骨,柳遇不敢想是怎樣的毅力才能支撐她艱難跋涉,矢志不移。

看著衛安瀾抿得發白的嘴唇,柳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與她站在一起。而後,柳遇便看到衛安瀾垂下眼睫,一甩披風,面朝鐘聲響起的方向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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