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健步如飛地走遠,衛安瀾望著她們的背影被漸暗的天光吞沒,只覺得悲哀又無力。
等等,中秋?
衛安瀾驀地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握住柳遇的小臂,“朔望潮!”
灼熱再度湧上心頭,柳遇垂眼看著那隻青筋暴起的手,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視線沿著手臂攀到肩膀,停在衛安瀾光潔的側臉,他眼中的一切都隨著淺淡的微光輕輕搖曳起來。
衛安瀾並未察覺柳遇起伏的胸口,她肯定地低語道:“對,歷來八月十八都有大潮,若海水倒灌……”
豈不正好印證了第四筆天災?
可臨海的村落不止尺口村一處,難道大潮會摧毀整個梧州嗎?
莊念兒不明就裡,但她一看衛安瀾的神情便知事關重大,忙勸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請殿下先回梧州,這裡就交給我吧。”
柳遇強行收斂心神,沉聲道:“莊將軍,如果我們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你覺得殿下還走得了嗎?”
莊念兒的眉頭不禁深深擰起,衛安瀾搖搖頭,壓下心中那個最糟糕的猜測,“今日是八月十二,還有時間,就看朱榮那邊能不能有所突破了。”
金色褪去,夜幕沉沉。返回易家老宅的路上,三人各懷心事沉默不語,唯有衛安瀾和柳遇的身影時而分開,時而重疊在一起。
朦朧的月光下,她離他很近,近到只要他抬手便能牽住她的手。可她離他也很遠,遠到只有黑漆漆的影子才能收穫短暫的交集。
“喲,這不是大丫嗎?兒子媳婦都這麼大了啊!”
在易家老宅的前一條巷子,一個仙風道骨的老漢拄著柺杖迎面走來。他親熱地圍著莊念兒轉了一圈,嘖嘖讚歎道:“孫叔當年說得對吧,你早點成婚生子,你爹孃沒準還能多活幾年呢!”
畢竟是莊念兒的舊識,衛安瀾還想給她留幾分情面,便沒有理會這位“孫叔”。經過這半日,無論在尺口村遇見何種嘴臉的人,衛安瀾都不會感到意外。
淤泥愈是骯髒,愈能顯出莊念兒的堅韌和勇敢。
眾生不可說,何意許顛邪。①
見孫叔大失其態,莊念兒簡直比打了敗仗還難受,她極力忍耐道:“孫叔你喝醉了,他們不是——”
“我才沒醉,哪怕你嫁出去不是莊家人了,但好歹也算有個後,我心裡高興啊!”孫叔哈哈大笑,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衛安瀾,“哎呀呀,你這媳婦人長得漂亮,關鍵是一看就好生養!”
說著,孫叔張手就要摸衛安瀾的身體,衛安瀾不閃不避,冷冷地逼視著他。說時遲那時快,一陣疾風掃過,孫叔眼前天旋地轉,下一刻便被人壓著跪在了地上,整條右臂像刀割火燎一樣痛,讓他連呼吸都難以為繼。
柳遇攔在衛安瀾身前,隻手扭著孫叔的胳膊,一貫溫潤的眼眸中倒映著冷冽的波光,如同閻羅現世,殺意四起。
“這次是斷手,下次就是你孫家絕後。”
作者有話說:
①語出自唐·寒山《詩三百三首·其二百二十四》。
第76章
易家老宅空置多年, 屋內土牆傾頹,桌椅床蓆一無所有,房樑上掛滿了蜘蛛網, 立秋等人打掃了大半日才勉強收拾出來可以住人的房間。好在衛安瀾等人幼時逃難, 連墳地和雪窖都睡過,能有處遮風避雨的落腳點已然很好了。
因不敢在尺口村亂走,青萍便去莊念兒家的菜園摘了些莧菜蘿蔔,借了碗筷燈燭, 又從易六娘處買來兩條加吉魚。草草果腹洗漱後,衛安瀾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眾人面面相覷, 孟尋幽意有所指地低語道:“殿下出門時還好好的, 怎麼回來就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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