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隨意進出鴻均殿,張口閉口“碰巧救人”,肯定是衛重離授意。張白的口供送進通進司後,一定是小滿進宮告知衛重離,柳遇尾隨齊年,可恨齊年一路竟然全無察覺,輔國公府的守衛也無一人示警。
呵,他小瞧這個小白臉了。
“罪臣齊年參見陛下,陛下恕罪!”
齊年的嗓音似被煙火嗆到,嘶啞不堪。他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手指旁邊那人道:“陛下……此人是輔國公的暗衛,是輔國公指使他放火,還要把罪臣一併燒死滅口,罪臣再不敢欺瞞陛下了,還請陛下明察!”
“一派胡言!”
不等衛重離開口,左飛鏑便厲聲喝道:“齊年,你身為巡按司司主,竟敢汙衊本將軍!”
左飛鏑本以為用前途和妻兒性命要挾,齊年便不敢違逆自己,不想他卻陣前倒戈,跟著陸桓他們一唱一和,真是愚蠢至極!
難道他以為出首告發,皇帝就能饒了他嗎?
從犯該受什麼罰,他會不知道?
“輔國公安敢在御前喧譁啊?”陸桓雲淡風輕地笑了一聲,又眉眼彎彎地看向齊年,“齊大人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了?快和陛下稟明實情,這麼晚了,你去通進司做什麼?”
“是,是……”齊年忙不迭地叩首,顫聲道,“罪臣受輔國公庇護,一直聽命於他。如小滿所言,今夜罪臣的確私拿了通進司的奏疏,是輔國公擔心東窗事發,才命罪臣送回奏疏,然而他卻要殺罪臣滅口……若非柳公子仗義援手,陸相派人先一步救下了罪臣的妻兒,罪臣……”
他膝行向前,哀哀慼戚地懇求道:“陛下,張白的確是輔國公安插在東宮的內應,求陛下饒恕臣的隱瞞之罪,臣真的是一時糊塗啊!”
左飛鏑恨恨地剜著陸桓,這隻老狐狸的手太長了。不只是張白和齊年,他連齊年的妻兒都考慮到了,看來這些人早就定好了罪,準備絞殺他呢。
短暫的憤怒過後,左飛鏑迅速冷靜下來,他瞪了齊年一眼,轉回身道:“陛下,柳遇拿不出口供,此事至今沒有憑證,還請陛下召張白入殿。臣問心無愧,願與張白當面對峙。”
只要張白來鴻均殿,他們的陰謀便不會得逞。
衛重離靜靜地看著左飛鏑,不置可否。一旁的陸桓朝小滿點了點頭,小滿立即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哎,輔國公還不知道吧,張白已經在刑部大獄畏罪自盡,不能證明你的清白了呢。”
左飛鏑眉心一動,齊年活著,張白死了,說明他派出去的暗衛行動均告失敗。他閉了閉眼,如今僭越不軌的罪名是洗不清了,既然衛重離選擇魚死網破,那就看看誰是魚,誰在誰網中。
當年叱吒風雲刀頭舔血的將軍,豈會孤身一人毫無防備地跟著陸桓進宮,不留好後路?
三個月前,當得知衛安瀾前往南都探親時,左飛鏑便派石興和方浦以保護左麒的名義尾隨她而去。他本欲提醒左飛鉞處理好倒賣軍械的首尾,卻不知何處出了差錯,左麒三人相繼殞命,左飛鉞也沒有收到信,死在了衛安瀾手裡。
左飛鉞事敗,左飛鏑立即著手圖謀大事。除了輔國公府和盛都十二門的禁衛,他還在城外暗中養了一支兵馬,只待衛安瀾回京便將他們兄妹一網打盡。衛蛟不過一稚齡小兒,既無威信也無能力,屆時大涼還是由他說了算。
其實左飛鏑本該在昨夜動手,但暗衛來報衛安瀾留宿宮中,而公主府的人竟在盛都暗中清理他的暗樁,連立秋立冬都出動了,左飛鏑不確定衛安瀾的目的便沒有動手。而今日衛安瀾失蹤,他不能再等了,他已經因一時謹慎失了先機,若再猶豫就該去和左飛鉞作伴了。
衛重離等人一定覺得左飛鏑已無計可施,他們嘲笑得越久越好,最多半個時辰之後,就是他們的死期。
左飛鏑正自盤算,鴻均殿外忽地傳來一聲冷漠的輕笑,“左飛鏑,你是在等他嗎?”
一道明烈如火的光芒翩然現身,瞬間令滿室燈燭都黯然失色。衛安瀾在驚蟄的護送下款款走進來,揚手將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扔在了左飛鏑面前。
咚——
左飛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在入宮前向城外的兵馬發了訊號,若半個時辰沒有他的音訊,即刻起兵進京,聯合府兵和混跡在禁衛中的人馬攻入皇宮。
統御這支兵的將軍跟隨他身經百戰,怎會被衛安瀾一人擒獲?
而且,既然衛安瀾並未失蹤,為何沒有任何一處耳目發現她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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