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理左飛鉞何嘗不懂,然事已至此,反正衛重離不會放過他,黃泉路上讓衛安瀾陪葬也不算虧。
鴻均殿內靜得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誰都不敢拿衛安瀾的性命冒險,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左飛鏑挾持衛安瀾退出大殿。
就在左飛鏑邁出殿門的那一刻,一道冷冽的銀光破空襲來,左飛鏑右肘忽地痠麻劇痛,力氣隨之鬆脫了些許。趁著這個空當,衛安瀾用力掙開鐵鉗般的桎梏,格開頸前的刀刃,反扭斷了他的手臂。
衛安瀾成功脫險,左飛鏑慘叫著跪倒在地,被猛撲上來的驚蟄和小滿死死壓在身下。他這才發現襲擊自己的是一直躲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柳遇,而他使用的兵器居然是衛安瀾的短劍!
一滴溫熱的血落在左飛鏑臉上,衛安瀾甩掉指尖的殷紅,勾唇一笑,“左飛鏑,御前的確不見兵刃,但——本宮除外。你就帶著這個好訊息上路吧。”
原來進殿之初,衛安瀾便在脫掉披風時將短劍團入其中遞給了柳遇,就是為了防止左飛鏑狗急跳牆。而柳遇終不負所托,在左飛鏑分神的間隙,配合衛安瀾反制住了他。
衛安瀾的信任,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令在場諸人驚歎不已。左飛鏑最後一搏宣告失敗,縱有千般萬般不願,也只能被五花大綁著送進牢獄,連同齊年等人也一併收押待罪。
鴻均殿重新恢復安寧,柳遇微笑著走到衛安瀾面前,掏出手帕躬身奉上,語帶愧疚。
“殿下受驚了。”
心有靈犀又如何?他還是沒保護好她,讓她受傷了。
衛安瀾回以溫和的一笑,示意自己無事。看著她極其自然地用柳遇的帕子拭淨手指,衛重離的目光快速閃動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坐回椅中,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陸相,查抄輔國公府,整理罪證,天亮之前給朕結果。”
陸桓拱手領命,衛重離又瞥了衛安瀾一眼,“阿冉,你留下來寫封彈劾奏疏,明日早朝之後再回府,其他人都散了吧。”
察覺到衛重離略帶不悅的審視從自己身上劃過,柳遇忙跪下道:“陛下,兇犯落網,草民不敢再持御劍,還請陛下收回。”
衛重離頭也不抬,冷淡道:“朕說過的話不會收回,賜給你的就是你該得的,退下吧。”
柳遇微微怔住,他總覺得衛重離話裡有話,彷彿是在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奢求不該得的東西。難道衛重離還在為他留在衛安瀾身邊而惱火嗎?
然而這些隱秘的念頭終是隻在心裡徘徊,柳遇並未深思,只叩首謝恩,跟隨驚蟄和小滿回府。眾人離開後,衛重離先命人替衛安瀾檢查過傷口,而後才讓她坐在自己的位置,親自為她鋪紙研墨。
折騰了一夜,總算到了收尾的時刻。兄妹二人享受著難得的清閒,燻黃的燭光灑遍衛安瀾周身,如同繁星閃耀,每一絲躍動的光輝都在輕撫她的面頰。衛重離默然看了她許久,方低低開口:
“阿冉,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朕說的?”
衛安瀾筆鋒頓住,她疑惑抬頭,茫然看著衛重離,“什麼?”
衛重離深邃的眸光定格在衛安瀾頸上,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沒什麼,朕隨口一問,你安心寫吧。”
次日,衛安瀾於早朝上書彈劾左飛鏑暗囤私兵,結黨謀逆,又兼窺探東宮,刺殺公主等數十條大罪,請求嚴懲左黨。南都一案早已傳入京城,昨夜發生的變故更是人盡皆知,衛重離當堂應允,命衛安瀾率領三司和巡按司徹查,務必將涉案之人全部捉拿歸案。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衛安瀾踏著朝陽走出皇宮,一眼便看見了馬車旁邊長身鶴立的公子。清晨的微風挽過他的衣角,漾起無垠清波。
四目相對,衛安瀾忍不住笑了出來,疲憊和傷痛也被他明媚的笑意驅散。默立片刻,柳遇邁上臺階,在距離她幾步之遙處停下,端正文雅地一揖。
“殿下安好,在下與少微姑娘來接您回府。”
衛安瀾點了點頭,“先去巡按司,把齊年的人清理了,定下懲治左黨的章程再休息不遲。”
柳遇溫然一笑,“我陪殿下。”
看著二人並肩而行的背影,幾個官員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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