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深深看入衛安瀾的雙眸,認真道:“殿下,以後你想說什麼,隨時來找我,好不好?”
每個人的經歷不同,對痛苦的感知亦大相徑庭,他怎麼會真的理解她呢。
不過,他願意理解她,安慰她,便已經很好了。
衛安瀾眼眶止不住地發酸,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洶湧的情緒,只作隨意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二人來到了懷仁坊的燈鋪前。
“殿下請稍候,我去去就來。”
柳遇在門外找了處避風的角落,而後獨自進了燈鋪。不一會,只見他提著一隻精緻的鳳穿牡丹花燈走了出來。
衛安瀾眼睛一亮,“這是……無骨花燈?”
無骨花燈以燈身沒有骨架得名,工藝複雜不說,單是燈面上的圖案便要用繡花針刺上幾十萬針。鳳凰翱翔九天,牡丹雍容華貴,花燈正中還用琉璃薄片圍成一個小小的空間,可供蠟燭燃燒,又不會傷及燈面,並以旋轉機關改換圖案的顏色,足可見工匠的用心。
柳遇點點頭,溫然笑道:“殿下以明珠贈我,可惜我身無長物,無法報答殿下。這盞燈是我親手所制,願為殿下照亮長夜,指引坦途。”
他的笑容輕鬆而真誠,彎彎的眼睛裡似盛著萬頃霞光,無聲地道盡了一切。
花燈映照著衛安瀾微紅的眼角,久違的悸動化作層層漣漪,將她溫柔地包裹其中。衛安瀾只聽驚蟄說柳遇近來每日都會來燈鋪,卻不想他是在為她準備驚喜。
餘光瞥見柳遇手指上的紅腫和傷口,衛安瀾倉促地閉上雙眼,不允許瀕臨失控的淚水流出。有時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曾有過千萬女兒家那般甜蜜的嚮往。
她害怕黑暗密閉的環境,因此最初她所求不過一盞明燈。可惜她沒有等到有人提燈為她驅散陰霾,便投身烈火,執炬為她的子民照亮前路。
衛安瀾萬萬沒想到,兒時深埋心底的願望竟在這一刻變成現實。她撫摸著鳳凰細膩的尾羽,任斑駁的光影在心口流轉。
“謝謝你。”
柳遇溫柔地凝視著衛安瀾,這一次她終於沒有拒絕他。
按大燕習俗,上元節的花燈是要送給心愛之人的。他不確定衛安瀾是否記得這個舊俗,只是把這份無法言說的心意寄託於外物,捧到她面前。
上元節快樂,我的殿下。
以後,還會有無數個上元節等著我們。
頭頂忽地綻開一束絢爛的焰火,周圍人潮湧動,歡呼聲此起彼伏。柳遇下意識將衛安瀾圈在懷裡,低聲說了句“當心”。
四目相對,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飛雪的簇擁下格外滾燙。衛安瀾微微一笑,揚首遠望空中的熠熠花團。而柳遇側著臉,悄悄看向她,看她明亮瞳眸中綻開的璀璨光華,虛虛護在她腰間的手始終沒有放下。
衝破鐵壁藩籬,跨越千山萬水,這一瞬間,他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與此同時,衛重離冰冷的目光凝佇在二人身上,緊捏花燈的指節隱隱發白。
衛安瀾平日裡對自己太苛刻了,旁人幾乎看不到她的笑臉。可衛重離一直記得她的遺憾,因此特地拋開公務,選了她會喜歡的花燈親自來找她。不想他卻看到衛安瀾和柳遇比肩同遊,看到她小心地愛護著他送的花燈,甚至看到她絲毫不抗拒他攬過她的腰。
色令智昏,罔顧大局,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知不知道他是他們的敵人?
如果他戳穿他,她會不會因此而難過?
隔著雪色與火光,衛重離眸中戾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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