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一顆心被裝填得滿滿當當,他連起碼的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是他太害怕失去衛安瀾,失去重返人間的理由,才會見她受一丁點委屈,便患得患失,手足無措。這是衛安瀾最不喜歡的感覺,怪不得她不願對他敞開心扉……
“想什麼呢?”
衛安瀾疑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柳遇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因站立太久而麻木僵硬。見衛安瀾面色如常,柳遇掩飾著笑了笑,把所有恐慌都深埋心底。
雨勢漸小,衛重離傳了步輦送衛安瀾出宮,囑咐她好生歇息。柳遇留意著他的神情,看來他們兄妹已經談妥了正事。
坐上公主府的馬車,柳遇立即拿毯子蓋住衛安瀾的膝蓋,防止她受寒。
“我知道一個消腫祛瘀的方子,等少微姑娘看過,可以給殿下試試。”柳遇一邊泡茶,一邊詢問道,“殿下,需不需要我去一趟巡按司,讓他們嚴審供出神使的那名兇犯?”
衛安瀾搖了搖頭,“他就是顆棋子,那張字條是有人故意讓我發現的。”
對此,柳遇深以為然。薛知宜背後的神秘組織策劃了山河血字譜,而死去的神使也有相同的鳥羽簪子,若二人只是聯手轉移軍械,何不一早銷燬字條,還把它留存半年之久?
很明顯,字條的作用就是引衛重離猜忌衛安瀾,衛安瀾為了自證清白,必會親赴梧州調查。
時機成熟,接下來,詛咒的佈局就在梧州。
可萬一衛重離另派他人前去,詛咒要如何應驗在衛安瀾身上?
柳遇尚在思忖,衛安瀾便似讀懂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皇兄同意我去梧州了。”
她故意跪在雨中,當然是為了利用衛重離的愧疚和他談條件。明亮的光影在彼此眼中流轉,柳遇心有餘悸地嘆道:“殿下,他是皇帝,你不該逼他的。”
“皇兄清楚我的性格,我不避嫌才是保全自己的法子。”
衛安瀾理解柳遇的勸告,她輕啜一口茶水,冷靜得如同勝券在握的執棋人,“再說,我去封地天經地義,其餘任何人去梧州都會引人猜疑,皇兄自會權衡利弊得失。嚴憑的事已經說開了,發脾氣歸發脾氣,待他冷靜下來,一定會答應我的要求。”
看著衛安瀾唇角壓不住的自信和雀躍,柳遇心中的鬱結也消散了。他喜歡她笑,喜歡她展露給他的每一面。亂了方寸又如何?他依舊在她身邊。
“殿下這麼期待離京?”
“青天為衣地為裳,三山五嶽不過些許妝點,大涼在本宮腳下,本宮到哪裡都高興。”衛安瀾揚起下頜,朝柳遇略一挑眉,“所以柳大人,可願隨本宮走一遭?”
衛安瀾笑如春風,渾然不覺前方等待她的是龍潭虎穴。柳遇胸臆激盪,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而後在馬車狹窄的空間裡拱手行禮。
“願為殿下排憂解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6章
梧州位於大涼東境, 一路行來,氣候愈發溫暖溼潤,竟不像入了秋的模樣。踏入梧州地界後, 少微和青萍先行進城打點, 採買藥材,其餘人則直奔梧州軍駐地。
衛安瀾此行是為了調查軍械的去向,也順路受衛重離之託視察民生。馬車外,叫賣聲喧嚷不絕, 一切儼然是南都的重演。衛安瀾看向對面安靜煮茶的柳遇,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了溫柔的弧度。
當日與陳榆雁鬥嘴後, 衛安瀾倒不執著於弄清二人的關係了。哪怕柳遇依舊懷揣秘密, 哪怕他們無法坦誠相待, 但只要想到他和她一樣鄙夷神明,衛安瀾便覺得歡喜。
倘若最終他們還是會兵戎相見, 她亦無所謂。這是她的選擇,終此一生, 她不會再失去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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