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殿下,別再查了,尺口村那地方……會吃人的!”
孟尋幽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恐懼,聲音也不復堅定,“尺口村地處梧州北部,毗鄰大景,是個遠離內陸的小漁村。那村子極度封閉,從不與外界來往,自古便是不服王化之地,直到大涼建立後才主動歸順。但因為尺口村實在太偏僻了,莊將軍不方便直接管轄,就由著它自生自滅了。”
衛安瀾冷哼一聲,“孟大人的意思是莊將軍失職了?”
“不是,這事不怪莊將軍,能讓尺口村按時繳納賦稅,她已經盡力了。”孟尋幽急忙替莊念兒分辯道,“尺口村的村民以採珠捕魚為生,享譽大涼的東海珧珠便產自尺口村。但……因為尺口村風評不好,珧珠雖品質上佳,每年除了極少數進貢朝廷外,民間幾乎沒有流通。”
“如何風評不好?”
孟尋幽嘆了口氣,似有些難以啟齒,“尺口村的傳統是女子負責下海採珠打漁,再由男子外出交易換錢,因此村中向來秉持著女子無用且浪費銀錢的觀念,誰家中若是生下女嬰,大多都直接殺死了。我和莊將軍曾數次嘗試進駐尺口村都無功而返,村民們抱成團竟比銅牆鐵壁還難攻破。莊將軍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荒謬!
衛安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女子當真無用,男人們何不親自下水去挖珍珠?得了便宜還賣乖,朗朗乾坤下竟有如此愚昧的百姓,還在她的封地興風作浪!
孟尋幽指了指柳遇手裡的名冊,繼續道:“至於軍中的死者,我們進不去尺口村,便只能從他們的朋友處入手,我們發現這些人家中都曾丟棄過女嬰,無一例外。再加上他們的屍體旁都有白羲神的標誌,人人都說……是神明震怒,要懲罰這些人家!”
“好,很好。”衛安瀾連連冷笑,“朝廷對尺口村的罪惡一無所知,連你和莊將軍都蓄意隱瞞軍中異動,本宮真是看錯你們了!”
孟尋幽急得臉色煞白,“殿下,我對白羲神起誓,我們把一切都上報朝廷了!可一直沒收到迴音,我們還以為是陛下怕引發邊境動盪……”
“行了,別再說了。”衛安瀾豎手止住孟尋幽,看向少微,“莊將軍失蹤的訊息繼續瞞著,本宮要親自去一趟尺口村。”
隨身玉韘遺落在神廟後堂,莊念兒顯然走得極為匆忙。可她去尺口村做什麼?有什麼能比守衛梧州邊境更緊要的事情?
神廟有尺口村的海草,她是與人交談後隨之離開的嗎?
用十二條人命做局,還引開了莊念兒,衛安瀾倒要看看幕後主使是何方神聖。
孟尋幽剛要出言反對,便被少微截口道:“明白。發現線索的軍士就在門外,我叮囑過他絕不可走漏風聲,他是趙將軍的心腹,知道輕重。”
“晚了!”
小滿一溜煙地跑進正堂,抓起茶壺猛灌了一氣,抹了把唇上的水跡道:“立秋飛鴿傳書,軍中傳言莊將軍失蹤,軍心不穩,請殿下速去。”
衛安瀾慢慢站了起來,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少微緊抿的嘴唇,腦海中繃直的那根弦發出了清脆的嗡鳴。
軍士發現線索不過兩刻鐘,流言竟已傳遍軍營,對方的速度真快啊。
她默然和柳遇對視,柳遇長長的睫毛略微顫了顫,彷彿是在贊同她的分析,安慰她的焦躁,又彷彿只是無意中眨了眨眼。
來不及多想,衛安瀾立即吩咐備馬,無論如何,她必須先穩住梧州軍。衛安瀾才剛翻身上馬,柳遇便也跟著縱身一躍,落於她身後。他一手挽著馬韁,另一隻手則虛虛攬過衛安瀾的腰,雖然二人之間尚有距離,可在外人看來,這姿勢依舊無比親密。
衛安瀾側過頭,警惕道:“你幹什麼?”
柳遇揚眉覷著孟尋幽,在衛安瀾耳畔低低開口:“都府裡就這麼幾匹快馬,萬一孟大人要搶著去,難道殿下還想和他共乘一騎嗎?”
得知柳遇是為了氣孟尋幽,衛安瀾也沒再說什麼,倒是孟尋幽望著馬上竊竊私語的兩人,表情陰晴不定。衛安瀾思索片刻,忽地拉緊韁繩撥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盯著孟尋幽,冷聲吩咐道:
“孟大人且留在都府,眼下雖已入秋,還是再派人仔細檢查一遍海邊的堤壩吧。若漲潮時百姓有傷亡,本宮可能會不太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