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五年再度回首,柳遇已然看得分明,就算沒有那封“通敵”信件,他也註定守不住東宮。一個被君父和臣民共同拋棄圍剿的太子,如何能活?
柳遇自嘲地抿起嘴唇,這些陳年往事早就沒了意義,又何必徒增傷懷呢?
他微低下頭,極力遮住眼底的酸楚,漫聲道:“尺口村情況特殊,殿下不必事事都比照大燕去做。法之本意在保民安民,殿下並非嗜殺之人,制定律法綱紀亦是為懲惡於民。待惡行收斂,再施以教化,系萬民之心,自可使天下敬服。”
看著柳遇半跪於身前,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述說上位者的所思所想,衛安瀾的心口不覺湧上一陣異樣的血潮。宛如晴日刺透烏雲,她在一瞬間窺見了隱藏在他溫柔外表下的萬丈雄心。
世人眼中如玉如冰的公子,竟有俯瞰眾生的氣度,如焰烜烈,如日照臨。
他一定是大燕京城的官宦子弟吧。
呼之欲出的答案太過可怕,衛安瀾不願深思,也不願接受。
所以,到此為止,不必糾纏。
衛安瀾垂眸凝視著柳遇,試圖透過他微顫的小指看穿他的心思,“明禮義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罰以禁之①。柳大人真是令本宮刮目相看啊。”
話剛出口,柳遇便懊悔不已。他被胸中鬱積的悲涼擾亂了心神,方才那番話幾乎將他的真實身份暴露無疑了。
然而言出如覆水,現在他只希望衛安瀾能遲鈍一點,不要深挖那鮮血淋漓的真相。
只要不談身世,他做什麼都可以。
柳遇勉強笑了笑,頭依舊沒有抬起,“若能有助一二,也不枉殿下對我的信任了。”
“不必妄自菲薄,你說的正合我意,我若不信你,就不會帶你來梧州。”衛安瀾扶住柳遇的手臂,示意他起身,“治大國如烹小鮮,要推行大涼的‘新律’,就從尺口村開始。”
柳遇依言站直,待心緒略為鎮定後,方指向房間另一端本是給青萍準備的臨時床鋪,試探著問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可以在這裡休息嗎?”
衛安瀾一怔。少微已經回京,如果能順利讓梧州軍進入尺口村,防住極有可能到來的大潮,第四筆天災就會消弭無形,柳遇在擔心什麼?
她微眯起眼睛瞧了他片刻,“你懷疑誰?”
柳遇視線緩緩上移,停駐在衛安瀾的鼻尖,唇邊的弧度如淡月幽雲,映得他周身環繞著奪目的光芒。
“只是不想閒雜人等打擾殿下。”
他的目光坦蕩而明亮,彷彿方才一瞬的難過只是衛安瀾的錯覺,而今雨過天晴,再見不到半分陰霾。
那道火光連同桌臺上的燭光徑直鑽入心田,衛安瀾不忍再讓柳遇失望,加之她也的確不想聽孟尋幽聒噪,便轉開臉應了一聲:
“好。”
只要不談感情,她可以適當容忍他的放肆。
柳遇從容後退兩步,合袖揖禮,“多謝殿下。”
許是怕衛安瀾不自在,柳遇展開披風,連同香囊一併掛在她床邊充作帷帳。而後他躺在窗下,背對她闔上了雙眼。
壁觀的清香伴著夜色隱隱流動,和此時的風一樣低柔婉轉,浸潤無聲。
他會一直守護她。
守護她的崇高理想,守護她的安然好夢。
:說話有者作
。》惡·子荀《自出語①
章7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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