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並未追問,默然點頭。待二人用過早膳,衛安瀾處理完自己的傷口,小滿方托腮問道:“殿下,你說的那對母子我已經讓人帶回來了。另外我還在海邊找到了十來具殺手的屍體,你和柳大人要不要過去看看?”
衛安瀾一瞥外間的天色,取過披風,囑咐柳遇道:“我去趟海邊。你什麼都不必想,安心休息,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柳遇張了張口,他的傷情還算穩定,原是可以隨同衛安瀾去檢視那些殺手的,但……
他看著衛安瀾緊抿的雙唇寫滿了無聲的抗拒,心下微酸,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殿下去吧。海邊風大,殿下注意身體,別太過勞累了。”
目送衛安瀾和小滿走出房間,柳遇面上溫和的笑容沉了下來,他取過一旁的蕉鹿劍,冷冷抬眸望向屋頂。
“我知道閣下不會放棄殺我,但請細想,長公主殿下久在朝堂,怎會看不出孟大人被閣下利用,又豈會真的留我一人在此?我並不認為自己阻了閣下的路,倘若閣下執意動手——”柳遇拇指輕彈,幽藍熒光轉瞬點亮了眸中的寒意,“我尚有一戰之力。”
清晨的涼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柳遇目光如箭,穿透屋瓦直直射向天空。他不再說話,反而耐心地等待對方出現,或是離開。
二人遙相對峙,無形的利器在空氣裡暗暗交鋒。不知過了多久,樹枝的擺動停止,頭頂的氣息亦收斂無蹤。
柳遇提著的一口氣驟然松下,他左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閉目靠在了土牆上。孟尋幽受人利用是真,但衛安瀾的人手都在村中忙碌,根本沒空保護他,柳遇用話詐對方,只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
昨夜的殺手受過極其嚴格的訓練,且招式路數極為特殊,若是大燕暗探發現了他的蹤跡,必不會因他三兩句話就放棄行動,趕盡殺絕才是燕帝的作風。
因此,那些人還是與山河血字譜有關,即便衛安瀾堅決否認,她的遲疑也早已說明了答案。
他們要殺他,或許是為了調虎離山,又或許是因為發現他知曉詛咒之事,欲提早消除隱患。無論哪種可能,他們都害怕正面對上衛安瀾,從而功虧一簣。
幕後主使始終不曾暴露身份,而其中最壞的可能,便是衛重離。
可他沒有理由這麼做啊!
他們兄妹從小相依為命,感情肯定超過了尋常的血脈親人。就算衛重離認為衛安瀾功高震主,他也有無數種方法收回她的權力,何必一定要藉助山河血字譜呢?
至親的背叛本就令人痛苦,更何況此舉幾乎剝奪了衛安瀾存活於世的根基。
她從未仰賴神明,卻要因神明而死。
柳遇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圓潤飽滿的玹珠。衛安瀾何等敏銳,若她想到這一層,應當會很難過吧。
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塵封的往事浮光掠影般劃過心際,柳遇嘆了口氣,默默握緊了蕉鹿劍。劍身觸手生涼,如同昨夜吞噬萬物的海水,不知怎的,柳遇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不甚重要的疑問。
他分明記得那條黑布已經在海里散開了,怎麼還整整齊齊地纏在劍柄上呢?
是他記錯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5章
海難後的尺口村比往日更加安靜, 彷彿被潮水帶走了全部生機,僅剩下乾枯的骨架。衛安瀾走在泥濘的小路上,蒼白的面上悲喜莫辨。
尺口村村民固然愚蠢可恨,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做旁人陰謀的墊腳石, 待她找出幕後主使,必要他為他的惡行償命。
話說回來,幕後主使不惜派出殺手也要支開柳遇,已然暴露了所謂的山河血字譜並非神明詛咒, 而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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