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長琴又如何?立場敵對又如何?
所謂真心,大抵都是願賭服輸。
看著豁命為自己換取一線生機的衛安瀾,柳遇的心臟難以抑制地刺痛起來。過去一年的點點滴滴走馬燈般從眼前閃過,從最初的防備試探,到堅決拒絕他的心意,到並肩作戰分享秘密,再到現在她用命保護他……
身為“柳遇”的人生本就是他偷來的,一路至此,已然足夠。
柳遇決然回抱住衛安瀾,竭力向後仰倒,減緩失控的速度。縱使與心愛之人一起死,他無懼無悔,但,他現在還不想死。
尤其不能死在這裡。
灼熱的溫度從二人緊緊相貼的胸口擴散到全身,後背被裹挾著泥沙的利刃劃過,衛安瀾忍不住悶哼一聲,口中吐出一串氣泡。柳遇來不及多想,忙扯過自己的氣囊按在衛安瀾的口鼻上,幫她緩解嗆水的痛苦。
短短一息間,衛安瀾的面容已近模糊,柳遇的心亦隨之提到了嗓子眼。難道他們真的無法脫身,真的要葬身茫茫海底了嗎?
渾濁的水流永不疲倦地翻卷著,恰在此時,一道流星劃破夜空,柳遇恍然大悟。他和衛安瀾齊齊抬手,一前一後,向遠離機關方向的礁石射出袖箭——
鋒利的機關啟動,兩道漩渦相對旋轉,束縛二人的力量驟然減弱。柳遇忙抱著衛安瀾閃出院牆,脫離了這可怕的殺陣。
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衛安瀾心跳如擂鼓。她蜷縮在柳遇胸前,抓緊氣囊補足氣息,這才反應過來這隻氣囊是柳遇的。
明明身處冰冷的海水中,衛安瀾卻覺得臉頰莫名地發熱,雙唇更如被火燎過一般。她不自然地掙開柳遇的懷抱,強行鎮定心神,重新望向差點將自己囫圇吞噬的機關。
柳遇難得見衛安瀾流露出彆扭的神情,只接過氣囊,長長地吸進幾口空氣,像是故意放慢速度給她看。而後,他慢條斯理地牽起她的手,專注於眼下的危局,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貝殼陣是靠受力不均圍剿入侵者,說明設計機關之人熟諳平衡之法,既然兩側水流的變化都會觸發機關,那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
中間。
只有這個位置能抵消兩側水渦的吸力,允許人從絕境裡闢出一條生路。
柳遇對衛安瀾比了個手勢,衛安瀾點了點頭,認同他的判斷。待兩邊機關徹底停下後,柳遇擋在衛安瀾前方,沿著礁石小徑的正中間緩慢遊動。果然,在勘破對方的思路之後,兩人順利來到了大門前。
另一股海水從門楣的礁石上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輕薄的霧氣如煙雲般搖曳,分隔開內外的界限。衛安瀾回眸瞥了一眼那副對聯,跟著柳遇穿過了水簾。
不同於外面的陰冷死寂,水簾內彷彿是另一個世界,五彩斑斕的貝殼珊瑚鑲嵌在礁石的空洞中,一派夢幻溫馨的景象。
氣囊裡空氣不多了,衛安瀾和柳遇拋開這番美景,徑直遊向空地上堆著的數十個鐵皮箱。從箱子縫隙露出的零星葉片可以確定,這裡面裝的正是百桑根葉。
難以言說的喜悅滿溢心間,二人不由自主地握住彼此的手,眼底升起了酸澀的水汽。
找到了!
不枉他們以命相搏,這一局他們賭贏了!
瀕臨極限的疲憊和窒息感一掃而空,只要開啟通往外界的水道,他們就可以救梧州百姓了!
許是天不遂人願,就在衛安瀾四下尋找控制機關的開關時,頭頂光線驟暗,成片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靠近,如同鬼魅幽靈。
衛安瀾警覺地抬起頭,只見十數條泛著淡淡藍光的大魚不知從何處鑽出,正朝二人俯衝過來。這些大魚個個都有近一丈長,體長光滑,背上無鰭,身體隨著尾部的擺動在水中勾勒出細白的曲線,儼然一群棲息海底的毒蛇。
這是什麼東西?
衛安瀾一時想不出此魚的來歷,可它們扁平的腦袋和靈活的軀體已經讓她感受到了危險。衛安瀾頭皮發麻,忙拉著柳遇去鐵皮箱後面暫避,不料魚群非但沒有停下,反而瞄準他們的藏身之地繼續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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