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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聽著莊栩講述四十年前的往事, 廬帳裡所有人都沉默了。衛安瀾的鼻子陣陣發酸,縱使兒時逃難再苦再危險,她也有一眾親人陪伴, 那段時日的確艱難, 但她從不孤單。
可莊栩不一樣,衛安瀾想象不出一個五歲的孩子是如何靠著吃腐肉堆骸骨爬出的守英塔,更無法真正體會到她的絕望和堅強。衛安瀾握住手串,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忽然想起初到尺口村那日, 莊栩遠遠望著守英塔的模樣。那時她笑得那麼和藹,不想在慈悲的外表下, 竟是如此刻骨的仇恨。
而那串離開時漸行漸遠的腳印, 每一對都昭示著她來時的路有多艱難。尺口村的女嬰不僅僅在守英塔裡, 山裡,海里, 每一寸土地下,都有她們的屍體。
沿著塔身滑下後, 遍體鱗傷的莊栩遇到了當時尺口村的神使。彼時莊栩身上的傷口早已化膿, 又衣不蔽體骨瘦如柴, 怎麼看都活不下去了。萬幸神使好心, 她立即帶莊栩出海, 去了一個無人的小島,日夜守著她。
在神使的精心照顧下,莊栩奇蹟般地痊癒了。她在島上住了十年, 而後不顧神使勸阻回到了尺口村,化名沙先生,多年後繼承了神使的衣缽。
從此以後,她的命屬於自己了。
“你說我第一個殺的是父母, 是又如何?你們覺得我狠毒,可我憑什麼心軟?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還有姓孫的姓吳的姓唐的,一個個打著‘敬神’的正義旗號造謠生事,挑撥離間。呵,說什麼女人命裡自帶災劫,天底下只有他們最金貴,他們說的話才是真理,反駁他們就是悖逆神明。呸!狗仗人勢,大言炎炎,我怎能不恨!”
臉上的傷疤漸漸扭曲,莊栩目眥盡裂地咆哮道:“我不光要殺他們,守英塔裡冤魂無數,她們的家人我都要殺!你們不是不覺得殺女是錯嗎?不是怕神嗎?那我就來當神,用神罰讓你們心驚地活,痛苦地死!”
她恨父母親人,恨這不公的世道,恨是非不分高高在上的神明。可莊栩也明白,單靠她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改變現狀。因此,哪怕再痛恨讓她“獻祭”的神明,她也要利用神明報復他們,毀掉整個村子。
有地位特殊的“神使”在,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而那群陰溝裡的老鼠永遠只能在背地裡叫囂,永遠上不得檯面。
“沙先生”,即“殺先生”。
從弒父殺母,到除掉欺侮凌虐女子的男人,再到最後不擇手段,不分男女善惡。
目睹他們在驚恐中死去,擺弄著冰冷的骸骨,莊栩心裡只有痛快。
衛安瀾緘默良久,方沉聲問道:“本宮承認尺口村村民大多有罪,但你為何要炮製海嘯和瘟疫殃及無辜?”
海嘯當夜,多年不做糕點的莊栩特地給阿錦準備了糕點,顯然早就知道會發生海嘯。她自稱不懂醫理,卻在地窖裡藏了石灰和藥材,應是為治療疫病做的準備。
這兩步計劃一旦成功,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沒有人是無辜的!”莊栩雙眼圓睜,面上的猙獰混雜了噬血的恨意和失去理智的瘋狂,“生在這片土地上就是罪,就該死,千刀萬剮都不為過!莊念兒,你也是尺口村人,憑什麼活著?我問你,憑什麼!”
嘶啞的聲音迴盪在廬帳中,如同疾風驟雨,毫不留情地穿透莊念兒的肺腑。她痛苦地閉上眼,無法再直面這段血肉模糊的姐妹情。
衛安瀾緩緩起身,“莊栩,三十年來,你殺了無數尺口村的百姓,可你也救了很多人,不是嗎?阿錦兄弟先後所見的白衣人,傳說中的‘東海神使’,就是這些年你從守英塔和海里救下的女孩吧?”
莊栩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見她表情略有凝滯,衛安瀾繼續追問道:“你心裡明明還有一絲善念,為何不肯承認?你若真的那麼恨莊將軍,為何要把她為你取的名字銘記於心,寫入水下宮殿的對聯?”
“你住口!”莊栩似被衛安瀾激怒了,她眉頭一豎,厲聲反駁道,“我就是恨她,那是我的墳墓,莊栩早就已經死了!”
夠了!
莊念兒再也聽不下去,她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掀簾而出。打著旋兒的冷風激得衛安瀾打了個冷戰,她不再多問,下令將莊栩和朱榮單獨看押起來。
天光微弱,雲氣稀薄,空蕩蕩的尺口村還沉睡在夢中。清晨時分,莊念兒避開衛安瀾的眼線,悄悄來到關押莊栩的木屋裡。她走到莊栩面前,漆黑的披風下亮出一把匕首,顫抖著對準她的心口。
“妹妹,你犯了太多罪,律法難容。事到如今,我來殺你,興許還能保你一具全屍。”
。首匕的兒念莊向撞主,一前向力是還,上樁木在鎖牢牢被怕哪。漠冷的骨刺般冰寒著掛上臉,睛眼著斜乜栩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