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神使眼中的莊栩溫柔又慈悲,完美得堪比神明,與眾人所見的瘋狂截然不同。衛安瀾並不懷疑易二孃說謊,只淡淡道:“但她還是讓你去殺自己的侄兒。”
想起阿錦中毒之事,易二孃沉默片刻,方嘆道:“夫人有她的偏執,她並未讓我動手,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讓殿下懷疑朱榮。”
易二孃從不否認莊栩的狠毒,一路走來,莊栩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裡。但這本身就是一筆糊塗賬,她算了這麼多年都沒有算清楚,也就不再算了。
無論如何,易二孃只相信一點,是因為莊栩,她才看到了身為女子的另一種可能。她不需要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就值得體面地活著,就能找到生命的意義。
她,她們,本身就是意義。
見衛安瀾表情冷淡,易二孃苦苦哀求道:“這些年我們收穫了不少上等玹珠,願意全都獻給朝廷。生滅島離大景不遠,如果殿下需要大景的訊息,我們也可以幫忙收集,我們在海上生活多年,任何風暴都影響不了我們。總之,只要殿下能饒夫人一條命,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易二孃一口氣說完,眼底不禁浮現出朦朧的水光。她身後的東海神使齊齊跪下,幽綠的玹珠在粗糲的指間熠熠生輝。
“求殿下饒恕夫人吧!”
一輪紅日冉冉升起,點亮了衛安瀾的楓色瞳眸,亦將翻湧的海浪渲染成無比絢麗的金紅。連日的陰霾隨風而散,唯有海天相接處的燦爛金光,亙古不竭。
漫天雲霞之下,一個瞎了右眼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繞過易二孃,費力舉高手裡精雕細琢的珊瑚戒指。
“這是阿婆教丫丫做的。大姐姐,求你放了阿婆好不好,丫丫想她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7章
天高雲淡, 衛安瀾和柳遇站在懸崖邊,並肩眺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半晌,衛安瀾收回目光, 側頭看向旁邊五花大綁的莊栩。
“莊栩, 本宮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放棄最後的機會嗎?”
莊栩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憑我犯下的罪,就是說出大涼江山將亡也不會活命吧?”
這話不像是隨口編造出來的, 衛安瀾指尖略微一動,果然又被她猜中了。
“那倒未必。”
衛安瀾微微一笑, “你為復仇蟄伏四十年, 卻於四年前修建了堤壩, 為什麼?你真能算出幾年後海嘯發生的時間嗎?再者,百桑根原產自大燕, 連尋常燕人都不熟悉,你是怎麼了解其特性的?為何偏偏選中這味藥材製造瘟疫, 毒害百姓?又為何在今年年初才開始行動?”
換言之, 莊栩最初的目的只是殺人雪恨, 而非製造和利用天災。
她只是偌大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四年前的尹盛二年一定是個關鍵的時間點, 且與山河血字譜有關。幕後主使者千方百計將衛安瀾吸引到尺口村, 讓她親歷海嘯和瘟疫,又因她常年服用黃中散不至於中毒而死,他們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只有一點意外, 那就是他們試圖借孟尋幽之手殺死柳遇,從而暴露了百桑根。
可即便衛安瀾清楚對方的謀算,她還是不知道他們是誰。陰謀不破,祭品無休, 那把刀日夜懸在她頭頂,終有一日會掉下來。
或許是玉佩血字完整之日,又或許比那更早。
如今,她最多隻剩下兩次機會了。
無論如何,她就是搭上自己這條命,也一定要替小滿報仇,替無辜的百姓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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