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對陳榆雁挑明後, 二人便達成了和往日一樣的默契。左右她們都對陶記油鋪感興趣, 又礙於白羲神無法公開調查, 那就各憑本事, 蟄伏伺機,端看誰能先勘破迷局。
這樣的較量她們進行很多次,各有勝負, 不知這次結局又會如何呢?
寫完給衛重離的奏疏,衛安瀾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陶掌櫃那邊有異動嗎?”
“沒有。他除了正常經營鋪面, 每隔三日會把收集的供燈燈油送到聽神廟,由神使仔細檢查並做過法事後單獨供奉在白羲神像前。”立秋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雙手奉上,“這是回報。”
衛安瀾捻動串珠,陶掌櫃總不會真的只是為了還願吧?
目光移向陳榆雁留下的告假手書,衛安瀾緩緩開口:“賬本你看過了嗎?”
立秋慚愧地低下頭,“賬目有些油滑之處,但還算說得過去。”
自關注陶記油鋪開始,陳榆雁便知會京兆府以審查舉辦燈會資格為由收了陶記油鋪的賬本,然而她和立秋卻都未發現異常。
想來也是,如果能那麼容易找到破綻,陳榆雁就不會把這件事當成一樁麻煩了。
衛安瀾起身繞出案桌,讚賞地拍了拍立秋的後背,“很好,你和立冬現在辦事越來越有驚蟄的風範了。”
“殿下過譽了。”立秋受寵若驚,忙拱手行禮,“屬下兄弟自知能力不如驚蟄,沒能查出民間流言出自何人之口,愧對殿下的信任。”
“無妨,流言哪有那麼好查,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衛安瀾看了看天色,輕出一口氣道,“這麼晚了,柳遇該等急了吧?”
話音未落,一道頎長俊逸的身影披著夕光迎面走來,衛安瀾唇角不覺浮現出明燦的笑意。許是為了讓衛重離安心,柳遇仍是不肯踏入巡按司的大門,每天只在下值時來接她回府,盡職盡責地做著眾人口中的“面首”。
看著柳遇負手立於堂中,衛安瀾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怎麼,不怕皇兄為難了?”
柳遇微微一笑,手腕翻轉,從背後捧出一小盆盛開的淡黃色牡丹。
“淡染曦光暮染金,天香國色兩相宜。陛下若為難我,豈非是在說殿下不美?”
柳遇手中的“御衣黃”是牡丹中的名品,花瓣似蜜蠟凝光,一株之價不下百金。一想到他端著一盆花大搖大擺地走進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巡按司,衛安瀾愈發覺得他可愛得緊。她攬過柳遇的腰,碰了碰柔軟的花蕊,笑吟吟地仰頭看他。
“冬天也有牡丹?”
柳遇低頭吻上衛安瀾的額角,邀功似地道:“本來是沒有的,不過陶掌櫃的夫人愛花,在家中後園種了不少,我不知費了多少工夫才弄到這麼一盆呢。”
眼見柳遇雙目含情,衛安瀾指尖撫過他的側臉,挑眉笑道:“你不會是用這張臉換的這盆花吧?”
柳遇頓時噎住。見他的表情比打翻的染料還精彩,衛安瀾也不再開玩笑。她當然知道柳遇的用意,送花是其次,他的主要目的還是藉機探查陶記油鋪的虛實。
果然,柳遇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在案上徐徐展開。他以看花為由在立秋獲得的地圖上做了補充,衛安瀾低頭看去,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誰家花房會建在臥房旁邊?
佈局如此奇怪,定然暗藏玄機。
衛安瀾略一思索,便把地圖塞給了一旁目不斜視的立秋,“拿去給阿雁,她肯定用得上。”
立秋躬身應下。衛安瀾小心地捧起那盆牡丹,擺到了屋中最顯眼的位置。這麼好看的花可得好好愛護,只可惜她不太會養花,不知道這花能存活多久。
淡黃色的花朵暈染成片,如同灑在海面上的旭日,映得整個房間燦爛無比。
衛安瀾挽住柳遇的手,貼住他的掌心,“花了不少銀子吧?有沒有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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