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注視下,含庭在聽神廟大堂中間擺上九塊燒得通紅的鐵,詭異的紅光映在霞衣眼底,讓她看上去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陶掌櫃終是心有不忍,他嘗試著勸道:“神使大人,這姑娘生下來就聽不到聲音,要不別矇眼了吧?”
含庭冷漠地答道:“火刑有火刑的規矩,白羲神看著呢,陶掌櫃願意替她受刑嗎?”
陶掌櫃當然不肯以身代之。他為難地張了張口,最後無奈地退到人群后方,趁含庭不注意時離開了聽神廟。
一切準備就緒,霞衣脫掉鞋襪,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四下裡圍觀百姓的眼神立刻變了,不少人興致勃勃地看向霞衣那雙白皙的腳,也有一些婦人面露同情,默默移開了目光。
畢竟是閨閣女子,在人前露出雙腳不啻赤裸身體,霞衣臉上熱辣辣的,灼熱的屈辱和羞恥感直衝腦門。她心裡很清楚,今日之後,即便證明了自己對神明並無二心,她也徹底無法做人了。
也罷,她本就是個卑微如塵泥的螻蟻,還奢望嫁個好人家嗎?
霞衣不敢再看旁人異樣的目光,從含庭手中接過黑布,矇住了雙眼。她提起裙襬,毅然決然地踩上了離她最近的鐵塊。
哧哧——
腳掌接觸鐵塊的剎那間,一股焦糊味混合著白氣驟然升起。霞衣身體控制不住地左右搖晃,彷彿有成千上萬根沾滿滾油的鋼針正在骨髓裡攪動,將她拖入地獄。她張大嘴巴,無聲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饒是如此,她依舊沒有退縮。
原本打定主意看熱鬧的人不禁替霞衣捏了一把汗,連最開始毆打霞衣的男子都僵立在原地,嘴唇顫抖不已。一個年輕女子實在看不下去,跪下懇求含庭。
“求神使大人開恩!”
含庭看著瑟瑟發抖的霞衣,依舊不為所動。黑暗與劇痛吞噬著霞衣的理智,可她退無可退,只能強忍疼痛,顫顫巍巍地抬起另一隻腳,邁向下一塊赤鐵。
忽然,霞衣聽到耳邊颳起一陣狂風,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便被攔腰抱起,脫離了烈火般的炙烤。
那人的臂膀堅實有力,衣袂間似有清香,霞衣感覺自己好像跟著他飛了起來。她眼前罩著黑布,看不見那人是誰,卻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心。
聽神廟內燈火驟暗,眾人驚呼著望向鬼魅一般飄進來的黑影。只見那人抱起霞衣,飛身掠至神像頂端,倨傲地俯瞰眾人。
含庭容色一沉,仰頭厲聲質問道:“來者何人?竟敢踐踏白羲神像?”
“入吾聖地,反問吾姓名?神本無異,異心者見異。”
來人的嗓音有些發悶,恍若來自九天塵外,在聽神廟內久久迴盪。說罷,他騰空縱躍,輕盈地隱入了黑暗。含庭忙追過去,然而神像後面空無一物,這位不速之客竟帶著霞衣憑空消失了。
含庭重新點起燈燭,令人更加震驚的一幕出現了。不僅之前掛在盤龍伏虎眼角的血淚不見了蹤影,霞衣供奉的燃著綠色火苗的燈燭竟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這是怎麼回事?
百姓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聯想到方才那人說的話,不禁驚恐道:“是白羲神,白羲神顯靈了啊!”
“難道是白羲神聽到了她的誠意,特地現世來救人的?”
“到底是誰對白羲神不敬,連累了我們?”
眾人議論紛紛,含庭本就陰沉的眉眼間浮上了一層陰鷙冷笑。她剛要喝止這些無知信眾,背後的神像驀地明亮了一瞬。
“《聖訓》第二卷第三章第十五條,不請示大司命動用私刑者,該殺。含庭,你越界了。”
昭夏手持金杖緩緩走進聽神廟,威嚴的目光直直射向含庭,往日平和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笑容此刻卻教人不寒而慄。含庭面上的跋扈之色霎時收斂,她跪在昭夏面前,連連叩首。
“大司命,方才神像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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