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霞衣的住處,她的老僕正在門口焦急地徘徊,看到衛安瀾抱著霞衣走下馬車,她忙踉蹌著撲上了來。
“小姐!你怎麼了!”
霞衣早就被疼痛折磨得滿身是汗,她艱難地比劃著手語,那名老僕這才注意到衛安瀾和柳遇,慌忙跪下行禮。
“民婦黎旭拜見公主殿下和大人!多謝二位救了我家小姐……”
衛安瀾忙示意柳遇扶起黎旭,“夫人免禮,本宮不過舉手之勞。”
黎旭抹著眼淚把二人讓進屋,衛安瀾放下霞衣,簡單講述了她的傷情,並把傷藥交給黎旭,囑咐了用法用量。因霞衣不方便蓋被子,即使拉著紗帳,柳遇也一直背對眾人站在門口,望著外面的暗影。
霞衣家裡的陳設極為簡單,除了日常所需的床鋪桌椅,只有牆上掛著一幅陳舊的畫。倒是供奉白羲神的案桌金碧輝煌,一塵不染,與屋中其他地方迥然不同。
衛安瀾站在屋中,默默凝視那幅《牡丹美人圖》,指間一下一下地撥動著串珠。
黎旭強笑著四下看了看,自覺家裡實在不像樣,只得用袖子反覆擦拭椅子,生怕髒了衛安瀾的衣服,“寒舍簡陋,還請殿下不要嫌棄,民婦去給您準備茶水……”
“不用忙了。”衛安瀾並不在意這些,她抬手示意黎旭坐在對面,溫和笑道,“霞衣姑娘敬神之心令本宮欽佩不已。你們既然與陸相相熟,日後若有煩難可以來找本宮。”
黎旭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是民婦以前認識一個陸相府裡的下人,陸相這才對我家小姐照顧一二。我們實在不敢叨擾殿下……”
陸桓和霞衣還有這樣的緣分,想來也是因為左忘憂吧。
衛安瀾心下暗自思索,口中卻道:“去年本宮處置輔國公府的案子時就注意到霞衣姑娘了,她也的確可憐。”
一提到霞衣的身世,黎旭不由得連連嘆氣,“陛下天恩,殿下關懷,民婦感激不盡。我家小姐三歲時,夫人就撒手人寰了,她那兩個舅舅……”
黎旭頓了頓,無奈地搖頭道:“夫人未嫁人就生了小姐,偏偏小姐還天生殘疾,他們深以為恥,從來不管小姐的死活。後來他們兄弟發達了,才大發慈悲地給小姐準備了宅子,就那麼一間宅子,他們竟然要走了夫人留下的一半嫁妝!小姐心善,平時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一點都不像那兩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說到最後,黎旭不禁淚如雨下。衛安瀾目光移向霞衣,她聽不到她們的對話,只安靜地坐在床頭,手裡擺弄著什麼東西,時不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能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為外物紛擾所動,或許對這個可憐的女孩來說,也是好事。
透過薄薄的紗帳,衛安瀾彷彿從那朦朧的輪廓中分辨出另一個熟悉的影子,可還沒等她抓住,那一閃念便如蜻蜓點水一般,再也尋不到蹤跡。
左忘憂並未出閣,除了自家人,旁人對她幾乎一無所知。衛安瀾收回視線,沒有放過這個瞭解她的大好機會。
“左夫人是生病去世的嗎?”
黎旭笑容僵住,她不敢不答衛安瀾的話,只好硬著頭皮道:“夫人從小就不像個女孩,總是往外跑,不然也不會被野男人哄騙著生下小姐……她臨終前把小姐託付給我,說她是得罪了貴人,被人害了……”
衛安瀾不由眯起雙眼,“貴人?”
黎旭微低下頭,避開衛安瀾的注視,“具體是誰民婦不清楚,終歸是我們惹不起的人。夫人這麼說定是想讓小姐好好活著,不要為她報仇。”
霞衣的經歷讓衛安瀾聯想到了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幸運,有那麼多親友扶持。霞衣只有黎旭一人,能忍受身體的不便和外人的冷眼長大,她這一生著實不易。
衛安瀾軟下語氣,“這麼多年,你們都不知道霞衣姑娘的生父是誰嗎?”
黎旭的神情有些落寞,她張了張口,似是沒想好該從何說起。她回頭望著霞衣,眼底湧動著許多衛安瀾看不懂的情緒。
“是不知道,還是不方便說?”
黎旭尷尬地笑了笑,頗有些難以啟齒,“奴才不該議論主子,但民婦方才說了,夫人她……不太守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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