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瀾死死盯著金珂的瞳孔,想要瓦解她徒勞的掙扎。二人對峙須臾,金珂好像想到了什麼, 她面帶嘲諷地勾起唇角,腮邊的肌肉抖動不止。
“你可以殺了我,可你永遠殺不死察納太子!白羲永固,天地恆昌!太子殿下會為我報仇的!”
不好!
衛安瀾臉色一變,慌忙鎖住金珂的喉嚨,與此同時,柳遇和陸桓搶步上前。然而他們終究遲了一步,金珂面容青紫,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柳遇蹲下身探了探金珂的鼻息,沉聲道:“她服毒自盡了。”
青萍不由得輕叫一聲,捂住嘴瞪圓了眼睛,衛安瀾則恨恨地收回短劍。陸桓拍拍衛安瀾的肩膀,安慰道:“好了阿冉,你今日奔波辛苦,此事該有個了結了。神使金珂褻瀆神明,牽連無辜,老夫回京自當秉明大司命。”
“此事真的了結了嗎?金珂說她背後站著察納太子,舅父以為她只是在胡言亂語嗎?”
衛安瀾平靜地望著陸桓。陸桓縱橫朝堂數十年,親眼見過察納太子和先帝兄弟鬩牆,以他這樣的身份地位,應當對金珂的話更敏感才對。
陸桓冷漠地掃了一眼金珂的屍體,目光移向窗外,“阿冉,身為巡按司司主,追根究底是你職責所在。但老夫以為,此事就該到此為止。”
從大局考慮,察納必須死,高臺爆炸必須是金珂一人所為——又或者一切僅僅是個意外,這樣才能最大限度保證民心安定。
見衛安瀾並不認同自己的觀點,陸桓嘆息道:“阿冉,讓刺史來處理這件事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鑑州地處邊境,你不好牽扯太深。”
“刺史不中用的。”衛安瀾冷哼一聲,“舅父,昨夜他陪我去問詢監工。若非我持劍威脅,監工不會說出是金珂在木料中動了手腳,刺史更是說什麼都不肯讓我拿走口供,我猜他甚至想過讓手下把我永遠留在刺史府呢。”
衛安瀾此前替鑑州刺史求過情。從日常政務來看,他的確是個稱職的官員,可一旦觸及神明,他便顧不得是非善惡了。
刺史尚且如此,更遑論普通百姓。
其實衛安瀾也並不想貿然公佈金珂的罪行,只是想問出幕後主使。況且就大涼的現狀,即便她張貼了佈告也無人相信,人們只會篤定神使“飛昇”是神諭,從而爭相湧進神廟祝禱祭拜。
陸桓點了點頭,“好,老夫會去見刺史,該給百姓的撫卹必不會少。阿冉,你也考慮一下如何向陛下交代吧。訊息暫未傳回宮中,如果陛下得知江五叔安然無恙,鑑州百姓卻有死傷,恐怕會降下雷霆之怒。”
衛安瀾倒不擔心衛重離,“舅父放心,皇兄那邊交給我就好。”
陸桓從旁取過披風,叫人挪走了金珂的屍體。出門之前,他忽又回頭叮囑道:“對了阿冉,在舅父面前你說什麼都可以,咱們畢竟是至親,但在外切勿對白羲神不敬。大涼因白羲神而存在,皇室因白羲神而立足,白羲神至高無上是誰都不能更改的事實,別忘了你的身份。”
近幾年,陸桓已經察覺到衛安瀾在嘗試削弱神明的影響,但他始終認為她不該這麼做。百姓愚昧無知,容易受外敵挑唆,若不用神明加以約束,何來對衛氏忠誠的臣民軍隊,何來今日的大涼?
立國之本不容動搖,這是他輔佐衛重離起兵復國時就定下的主張。
衛安瀾沉默不語,只在陸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才喃喃道:“放任奸邪者作惡,何以成神?”
“殿下說什麼?”青萍沒聽清衛安瀾的話,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看著青萍紅紅的眼圈,衛安瀾溫和笑道:“沒什麼,我有點累了,想回去睡一會。青萍,你去幫我煮碗湯餅吧,我醒了要吃的。”
青萍懨懨的臉上立即煥發出欣喜的光彩,她甜甜地答應了一聲,一陣風似地跑開了。衛安瀾挽著柳遇的手臂回到自己房間,柳遇確定四下無人後方湊到她身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金珂是故意在你面前喊出察納太子的。”
方才的疲憊和睏倦一掃而空,衛安瀾握緊手串,眼中的亮色比以往更加灼人,“沒錯,連自殺的時機都是她特地選好的——或者說是有人教過她該怎樣對付我。還有孟尋幽被人下毒,你怎麼看?”
衛安瀾早就發現孟尋幽並非死於爆炸燒傷,但她話中的重點並不在於孟尋幽中毒,而是以他當時的傷勢,對方分明有機會直接殺人,卻偏偏任他苟延殘喘,臨死前道出真相,引她發現了金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