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這麼大,不當宰相可未必是壞事啊。
人各有命,自求多福吧。
陸桓離開後,衛重離便叫進了衛安瀾和柳遇。他屏退侍從,定定地看著面前規矩行禮的二人,眸色轉深。
衛安瀾大病初癒又奔波勞碌,面容憔悴不說,兩頰更是瘦得凹陷了下去。唯有那雙眼睛看人時依舊透著無限明媚,令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心嚮往之。
只要她站在那裡,連世上最美麗的花,最璀璨的星都會黯然失色。
許久未見,衛重離緩緩站起身,想要走上前扶衛安瀾坐下歇息。可一看到跪在她旁邊的柳遇,衛重離眼底本就難以發覺的欣喜轉瞬覆上了陰霾。
自衛安瀾離京,關於她的訊息便源源不斷地送到衛重離手中。從梧州軍營,到與世隔絕的尺口村,再到無人問津的生滅島,柳遇和衛安瀾始終形影不離,如同恩愛夫妻。
衛重離震驚地看著這些訊息,他實在難以相信,衛安瀾怎麼能如此輕易地允許另一個男人闖入她的人生。
尤其這個人還是……柳遇。
上次回京,衛安瀾身著精緻的紅裙,頭簪明豔的牡丹,容光灼灼,卻帶著滿滿的疏離。那時柳遇不過是她身後一片可有可無的雲彩,甚至他使用苦肉計受傷流血,拼了命地討好她,換來的也僅僅是她短暫的回顧。
而現在,他們穿著一式的素雅衣衫,衣上繡著相近的花紋。衛重離實在看不清,在他身邊二十多年,被他精心養大的小妹,究竟是為小滿的離世傷透了心,還是甘願為柳遇改變了模樣。
她,終究是被他的色相迷惑,亂了心智嗎。
衛安瀾輕易與敵人攜手同行的事實如同煉獄毒火,瘋狂地燒灼著衛重離的理智。他冷冷地俯視著柳遇,半晌方一揮手,冷淡道:“免禮,坐吧。”
“多謝皇兄。”
衛安瀾依言坐在衛重離下首,柳遇則退步站到她身後。衛安瀾抱著手爐笑道:“聽聞皇兄龍體抱恙,不知是否都痊癒了?”
“如你所見,朕已經好好地站在這裡了。”衛重離面色稍霽,語調也溫和了不少,“倒是你一路奔波,都沒怎麼休息吧?”
衛安瀾撫了撫松動的髮鬢,半開玩笑道:“還不是皇兄催得緊,我和逢時才急急忙忙進了宮。要是皇兄容我回府梳洗一下,我也不至於蓬頭垢面地來見駕啊。”
逢時。
叫得還真親熱啊。
衛重離張了張口,就見柳遇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衛安瀾鬢邊一縷碎髮捋至耳後。只這一個動作,衛重離就能想象出這幾個月來,這樣的事他一定為她做過許多次。
而她,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懷裡,甚至……允許他留宿。
柳遇始終一言不發,和當日進宮時沒什麼兩樣,只是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意。見他們二人彷如自成一個世界,外人無論如何都無法侵入,衛重離轉開臉,端起御案上的茶盞,繞出案桌。
“外面天寒,朕特地命人給你煮了薑茶,快暖暖身子吧。”
衛重離話未說完,柳遇便跨步上前,躬身替衛安瀾接過他手中的茶盞。
“陛下,交給臣吧。”
柳遇轉回身,似是不經意間擋住了衛重離,讓他無法再向衛安瀾靠近半步。衛安瀾莫名其妙地瞪了柳遇一眼,總覺得他今日從進殿起便有些奇怪。然而柳遇仍是同往常一樣笑眼彎彎地看著她,連雙唇翹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臣來侍奉殿下用茶。”
柳遇的嗓音低低的,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誘惑。衛安瀾全身不覺起了一層寒慄,她現在終於能確定柳遇是在故意氣衛重離,或者說,他在極力向衛重離證明二人的關係——初次見面時他沒能殺了他,便是縱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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