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瀾略一挑眉,“不是睡下了嗎?”
柳遇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堆到嘴邊,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他見衛安瀾單薄的衣裙在寒風中飄動不止,忙把她拉進房間,雙手攏住她的手掌。
“外面這麼冷,怎麼不多穿點?”
衛安瀾順勢把柳遇按在桌前,扭身坐在了他的膝頭。柳遇腦中“嗡”的一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衛安瀾的手臂已經繞過他的後頸,食指指節輕緩地撫過他的顴骨。
“才回來就擺上駙馬架子了,本宮做錯什麼了?你是在等本宮低頭給你道歉嗎?”
二人緊貼在一起,衛安瀾身上的溫熱透過衣衫滲進肌膚,獨屬於她的香氣撲鼻而來。柳遇喉結滾動,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
“殿下,我……”
“是在氣這個嗎?”衛安瀾隨手把同心結扔到桌上,另一隻手也搭在柳遇胸前,“你再晚走一會,就能看見皇兄在這裡面藏了張字條,他是在給我傳訊息呢。”
柳遇這才注意到桌上的同心結旁邊卷著一張紙條,他展開來一看,見那上面用硃砂寫著“審慎”二字。
“盛都最近不太平,皇兄提醒我要小心行事。以前我們經常這麼掩人耳目,不同繩結都有不同的含義,比如琵琶結代表我可以放手去做,雙線結代表我要反對他的意見。各種各樣的繩結我都攢了一籮筐了,你要去檢查嗎?”
看著柳遇紅透的耳朵和緊抿的嘴唇,再一想自己竟喋喋不休地同他解釋這些,衛安瀾只覺得好笑,“逢時,你想什麼呢?他是我阿兄啊。”
柳遇勉強保持著冷靜思考的能力,他略微仰起頭,啞聲道:“安瀾,我是男人,我分得清看小妹和看愛人的眼神。”
望著柳遇一本正經的表情,衛安瀾原本隨意的笑容漸漸隱去,目光有些茫然。
“看……愛人?”
二十餘年的人生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當年大涼國破,衛安瀾被迫外逃時才剛兩歲,莫說朝中局勢,她連父母的容貌都記不清了。自她有記憶起,便是舅父、阿兄和暗衛們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有衛重離這個“大涼餘孽”逃亡在外,燕帝的追捕和刺殺總是如影隨形,每當他們遇到危險,衛重離若不能獨自引開殺手便一定會捨命相護。衛安瀾清楚地記得,有一次衛重離為了保護她,雙腿筋骨折斷,胸口被殺手刺穿,而他居然頂著那把劍反殺了十餘人,差點傷重而亡。
那一刻,衛安瀾便在心裡許諾,這輩子一定要對他好,一定要幫他坐上皇位,完成所有人的願望。只要他一句話,刀山火海她都可以為他去闖。
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仰望他,崇敬他。哪怕大涼復國之後,他們的隔閡時有加深,她雖不滿,不接受,但也都能理解。然而,柳遇的話卻如同一塊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了千朵浪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早就習慣了他照顧我。抱歉,我從來沒想過……”衛安瀾從柳遇懷中站起,無措地握住雙手,“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去梧州之前我就有所察覺了,但……也就是我才能看出來吧。”柳遇遲疑片刻,壓低聲音問道,“安瀾,有個疑問藏在我心裡很久了,我一直覺得說出來對你是種傷害,但……他真的是你阿兄嗎?你們長得可一點都不像啊。”
作為外人,柳遇自然看得清楚。雖然兄妹二人行事風格相近,許多習慣動作甚至步態都如出一轍,他們的五官長相確無半點相似之處。莫說同父異母的兄妹,便是宗親都不該如此,即使是毀了容的莊栩或在水裡泡了多日的莊有嗣,柳遇也能看出他們和莊念兒是一家人。
同為衛氏血脈,這未免太奇怪了。
“當然。”衛安瀾肯定地點頭,“他生母位份不高,不太得我父皇歡心,母子倆一直住在行宮裡。你就算不信他和驚蟄,也該相信我舅父吧?”
說得也是。若衛重離身份有異,陸桓豈能容他在側?
二十餘載光陰,但凡有一絲破綻,他都不能坐上皇位。
柳遇低低地“嗯”了一聲,牽過衛安瀾的手,合攏在自己掌心,“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嚇到你了吧?”
衛安瀾搖了搖頭,她捧起柳遇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如同蜻蜓點水,溫熱的柔軟在柳遇唇上輕輕一觸,衛安瀾抵住他的額頭,嘆息道:“若你所說為真,今日在鴻均殿是我冒失了。你放心,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讓你做我的駙馬。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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