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觀音禪院的地面上到處是水窪，樹葉上掛著水珠，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
但更濃烈的，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廣智和三個小和尚被燒得不輕，身上的皮掉了一大片，躺在柴房裡哀嚎。寅將軍好心地給他們找了幾個郎中——當然不是白找的，診金從金池長老的私房裡扣。
金池長老本人倒是沒受傷，但他的心比被火燒還疼。
一夜之間，他從觀音禪院的主持，變成了唐僧的階下囚。兩百多年積攢的寶貝，全部充公；兩百多年建立的權勢，一朝傾覆。
他坐在自己的禪房裡，看著空蕩蕩的架子，欲哭無淚。
那串白玉佛珠沒了，那尊翡翠觀音沒了，那套紫檀傢俱也沒了。連他藏在地窖裡的金銀珠寶，都被那隻老虎精翻了出來，一箱一箱地搬走了。
“貧僧兩百多年的心血啊……”金池長老老淚縱橫。
門被推開，沙僧端著一碗粥走進來。
“金池長老，吃早飯了。”沙僧把粥放在桌上，語氣平淡。
金池長老抬頭看著他，顫聲道：“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不是和尚，不是妖怪，你們到底是什麼？”
沙僧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們是匪王軍。大當家的說了，我們是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土匪。”
金池長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土匪！一群土匪！他堂堂觀音禪院的主持，被一群土匪給洗劫了！
“你們……你們不怕佛祖怪罪嗎？”金池長老搬出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沙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唐僧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袈裟——不是那件錦襴袈裟，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僧袍。手裡拿著一串念珠，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金池長老，粥喝了嗎？”
金池長老看著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
昨天那隻猴子，一棒子把院子裡的大石獅子砸成了粉末。他這把老骨頭，連石獅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喝……喝了。”金池長老咬著牙說。
唐僧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碗粥，慢慢喝。
兩個和尚，坐在被搬空的禪房裡，面對面喝粥。這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金池長老。”唐僧放下碗，“你心裡是不是在罵貧僧？”
金池長老一哆嗦：“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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