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流沙河畔，篝火燃得正旺。沙悟淨坐在河邊，手裡握著那塊剛發到手的骨牌，翻來覆去地看。骨牌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白，上面那個“匪”字被他的拇指蹭了一遍又一遍。
不遠處的營地裡，豬八戒的鼾聲己經響了二里地。
六耳躺在樹上閉目養神，耳朵偶爾輕輕一動。
白骨精在謄寫新入人員的檔案——她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
黃風怪守著火堆添柴。
黑熊精在磨他的鐵甲。
寅將軍和灰狼精蹲在山坡上放哨。
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孫悟空坐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金箍棒橫在膝上，望著營火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跳下來，走到唐僧身旁，一屁股坐下。
“大當家的。”
“嗯？”
“我琢磨了一件事，想問問你。”
唐僧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滅不定。
“問。”
孫悟空沉默了一會兒。他沒看唐僧，而是看著火堆——跳動的火焰在他猴臉上投下金色的光。
“你今天收沙僧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說——“三百年的苦，不該換來一個永遠不被信任的下場。””
“是說過。”
“這話，你當時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唐僧偏頭看了他一眼。
孫悟空沒有轉頭，但他問得很認真。這猴子難得有這種語氣——不跳不鬧不橫，平平靜靜的，像在問一件很重要的事。
唐僧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裡的柴棍扔進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才開口。
“你覺得呢？”
“我覺得，”孫悟空終於轉過頭，那雙火眼金睛首首盯著唐僧，“你在五行山下對著我說“你被壓了五百年，出來之後還想被人拴著？”的時候，也是說給我聽的。”
唐僧沉默了三息，然後彎了一下嘴角。
“你這隻猴子，不笨。”
“廢話，我是齊天大聖，不是齊天蠢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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