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雷音寺。
當觀音菩薩把那張寫滿一百多條條件的紙呈到如來面前時，佛祖確實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五百羅漢大氣不敢出，西大金剛屏息凝神，文殊普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一百多條。
那和尚是真敢寫啊。
如來佛祖逐條看完了那份清單，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觀音尊者，”佛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覺得，他這些條件，合理嗎？”
觀音菩薩斟酌了一下措辭：“若以凡間律法衡量，條條都不合理。但若以……以他當前的實力來衡量，條條都有他提出來的底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替唐僧說話，也沒有否認條件的依據。
佛祖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他合上那張紙，目光掃過殿中眾菩薩：“你們怎麼看？”
文殊菩薩先開口：“佛祖，弟子覺得……這些條件雖然苛刻，但核心只有一條——他要完全的自主權。只要這一點能滿足，其他的都可以談。”
普賢菩薩接話：“關鍵是他連佛位都不要了。弟子本以為他鬧出這麼大陣仗，是想跟靈山討價還價博個好封賞，誰知他連這個都不稀罕。那他圖什麼呢？”
“圖個痛快。”一首沉默的彌勒佛忽然開口了。
眾菩薩看向他。
彌勒佛挺著大肚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金蟬子那小子，當年聽法發笑，就是因為不痛快。靈山的規矩壓了他太久，這一世他想怎麼痛快怎麼來。要我說，讓他痛快完了，經書自然會送到東土。”
如來看了彌勒佛一眼。
彌勒佛跟金蟬子關係向來不錯，這話雖然說得隨意，但也確實點中了要害。
“那麼，”如來緩緩道，“就照他說的談。”
觀音抬起頭。
“你去告訴他，”如來將那張紙遞還給她，“條件可以談。但他也要答應本座一件事——經書送達東土之後，他要留下三卷註疏。以他的理解，註疏這三卷經。靈山不干涉他寫什麼，但他必須寫。”
觀音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佛祖的用意。
三卷註疏。
唐僧以匪王的視角解讀佛經，無論他寫出什麼來，那都是佛門的“正統”傳承——一個人，哪怕反了天，只要他還在闡釋佛法，他就還是佛門的人。
佛祖這步棋，走得深。
“弟子明白了。”觀音接過那張紙，“弟子這就再去一趟。”
這是她第五次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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