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把鞋脫了,泡一泡腳。」碧桃蹲下去,要替她解鞋帶,齊令儀擺擺手,想自己來,可手卻不聽指揮,怎麼也解不開鞋帶。
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昀端著碗薑湯,把他那張疲憊的臉籠得柔和了幾分。
他一眼便看見齊令儀在跟鞋帶較勁,先把薑湯放在桌上,蹲下身,三兩下解開了那個死結,「你手都在抖,就別逞能了。」
謝昀替她把溼透的繡鞋退下來,襪子一脫,露出底下凍得青白的腳背。
他皺起眉頭,「這是踩了多少積水?」
「沒多……」齊令儀剛開口又咳了兩聲,只好住嘴。
謝昀抬眼看了她一下,嘴上沒再追問,把她雙腳浸進熱水裡。
滾燙的水溫激得齊令儀渾身一顫,腳趾終於慢慢鬆開,寒氣從骨縫裡一點點往外滲。
謝昀站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眉頭緊鎖,「你發燒了。碧桃,再去燒一壺熱水,把藥箱裡那包驅寒的薑桂散找出來。」
碧桃應聲跑出去,艙房只剩他們兩個人,齊令儀坐在榻上,雙腳泡在熱水裡,裹著棉被。
她伸手摸了摸額頭,確實有些燙,便沒再嘴硬,只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謝昀在榻邊坐下來,拿起桌上那碗薑湯遞到她手邊:「喝了。」
齊令儀接過來,雙手捧著碗沿,熱意從掌心一路燙進胸口。
她低頭小口小口地喝,姜味辛辣,衝得她鼻頭一酸,眼睛都眯了起來。
謝昀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樣子,繃了一晚上的臉色終於鬆動了幾分,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齊令儀從碗沿上方瞪他。
「沒笑。」謝昀別開眼,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等意識到的時候手指已經碰到她的耳垂。
他頓了一下,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語氣重新板起來:「下次再一個人往底艙衝,我把你捆在甲板上。」
齊令儀被他這麼一撥弄,不知是發燒還是別的,低頭又喝了一口薑湯,熱氣蒸得臉頰泛紅,「謝大人親自捆?」
謝昀愣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趕緊喝了。」
齊令儀捧著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外,嘴角翹起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熱水讓腳趾漸漸恢復了知覺,暖意順著小腿一路往上躥,把方才那股寒氣徹底驅散了。
她把半碗薑湯喝完,靠在榻上閉了眼,聽見艙門外傳來謝昀壓低聲音吩咐碧桃的話:「多看著她,別讓她再吹風。夜裡要是燒不退,你立刻叫我。」
碧桃連聲應著,腳步聲蹬蹬地遠了。
齊令儀把臉埋進被子裡,這水路雖然冷,倒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