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點頭。
齊令儀走出東跨院時,東方已經露出一線魚肚白。
她站了一會兒,把呼吸調勻,快步回到自己院子,從抽屜裡拿出昨夜齊父被搜走之前留給她的一把備用鑰匙,開啟書案下面的暗格。
暗格裡放有一隻小鐵匣,是齊家早年行船時用過的一本舊日誌,記著永和十五年到十八年間與工部船運往來的明細。
這幾年齊家的船替工部運過鐵料和箭桿,每筆都有官押和清點人簽字。
她翻到永和十七年六月那頁,簽字欄裡有一個名字,筆跡雋秀,力透紙背。
陸觀瀾。
……
謝昀出門時天剛放亮,謝府前後帶東西跨院,漢白玉整料鑿成。
他從二門出來,先經過父親的書房院子,再穿過一道月洞門,剛走到一半,迎面撞見了正要上轎的父親。
謝侍郎五十出頭,鬚髮半白,穿朝服戴梁冠,身邊跟著兩個報笏板的長隨。
「要是這次再沒什麼結果,你就不用回來了,我沒你這個兒子。」謝侍郎眉頭緊皺,在中書省做了二十年侍郎,風向一轉再轉,謝家始終穩穩立在原地。
只是兒子這個婚事實在讓她頭疼,滿京城門當戶對的人家挑了個遍,謝昀不是裝病就是出差,拖到二十有四,連個議親的影子都沒有。
謝昀聽罷,既沒爭也沒鬧,父親愛說讓他說,自己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可今天實在推脫不了,這回竟是陸府夫人親自遞帖,躲也躲不掉。
謝昀來到柳條巷的陸府,門房見他的車到,已經有人先進去通傳,另有一個小廝引他從側門入府。
穿過一進院,遊廊下掛了四盞琉璃燈,午後的光在燈面上晃出一片暖色。
再往裡走是正廳所在的前院,兩株西府海棠開到最好處,底下太湖石疊的假山間有活水引入,淙淙作響。
花廳設在正廳東側,裡面隱隱傳出說話聲。
「……那齊家如今亂成一鍋粥,老太太躺了兩天,二房又被抓了,大房那位聽說整夜睡不著,到處跟人打聽訊息。」
陸夫人坐在主位,正跟陪坐的一位中年婦人說笑。
見謝昀進來,立刻換了更熱絡的笑容,起身迎接。
「謝公子來了,快坐快坐,明漪,給謝公子斟茶。」
陸明漪坐在窗邊,鵝黃衫子,耳上一對米珠墜子隨她起身輕輕晃了晃,緩緩斟了杯茶,遞過去,「謝公子,請用茶。」
謝昀掃了一眼席面,除了陸夫人和陸明漪,還有兩位女眷,看打扮是陸家的堂親。靠門那側坐著陸觀瀾,閒閒散散的,狀態不怎麼好,看上去像一晚上沒睡。
「觀瀾也在,前幾日我知你退親,別放心上。」謝昀主動開了口。
陸觀瀾笑了笑,岔開話題,「謝公子來得巧,正好嚐嚐我家新到的明前龍井。」
陸夫人掩嘴笑道:「觀瀾平日不愛湊這種熱鬧,今日非說要替妹妹把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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