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令儀坐起來,「他現在在哪兒?」
「在大門口!」碧桃指著外面,話都說不利索了,「他。他一身是傷,還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舊衣裳,正扶著咱們府門前的石獅子站著呢!」
齊令儀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繫好,提著裙襬就往外跑。
她穿過正院,繞過影壁,推開齊府那兩扇黑漆大門,一眼就看見了靠在石獅子旁的那個人。
謝昀倚著青石底座,衣裳半舊,領口松著,左頰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從顴骨一直劃到下頜。
他臉色比平日更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齊令儀站在門口,「謝晦來過了?」
齊令儀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著他臉上的傷:「他打的?」
謝昀搖了搖頭:「那皇帝老兒留我的不是什麼好地方,落下一身傷。」
他沒有多解釋,目光落在齊令儀臉上,似乎想從她神情裡讀出什麼,「我……弟弟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說了。」齊令儀盯著他,「他說他叫謝晦,日月無光,天地晦暗的那個晦。」
謝昀的手從石獅子上收回來,垂下眼睫。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他是我一母同胞的雙生弟弟,爹給他起名叫晦的那天,我娘哭了一整夜。她說這個字不吉利,一輩子見不得光。可爹說,一家不能有兩個日頭,總要有一個在暗處。」
他停了一下,「從小到大,他走的路跟我走的不一樣。可齊令儀,我沒辦法不認他。他姓謝,跟我一張臉,一個孃胎裡出來的。」
齊令儀看著他清瘦的側臉,覺得他瘦得過分了,在宮裡那三天大概沒吃過一頓飽飯。
「你先進來。」她說,「讓碧桃給你找身乾淨衣裳。」
齊令儀把謝昀領進正堂,齊母柳氏正坐在廊下挑揀草藥,抬頭看見一個滿臉血痕的男子被女兒攙著進來,手裡的藥筐差點翻在地上。
「娘,這是大理寺謝少卿。」齊令儀簡短地說了一句,沒多解釋,「他受了點傷,讓碧桃去燒些熱水來。」
柳氏認得謝昀這個名字,連忙站起來讓開椅子,又張羅著讓丫鬟去拿傷藥和乾淨的棉布。
齊令儀把謝昀按在椅子裡坐下,吩咐碧桃去煎一碗薑湯來驅寒。
謝昀倒也沒推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撐到此刻終於鬆了那根弦。
齊令儀把沾了血的棉布換下來,換了塊乾淨的敷上去。
她等碧桃端了薑湯進來,看著謝昀喝了幾口,臉色稍稍緩過來些,才開口問道:「宮裡到底怎麼回事?」
謝昀端著薑湯碗,熱氣撲在臉上,把他那張蒼白的臉襯得略微有了點活氣。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考慮從哪裡說起,「我進宮被彈劾那天,本來還想遞摺子替齊家辯白的。軍械案的材料我整理了大半,想當面呈給陛下看。可我沒見到陛下就被攔住了,禁軍說我涉嫌結交商賈。干預刑案,要我交出所有卷宗,在東偏殿候審。」
「扣押大理寺少卿?」
謝昀苦笑了一聲,「換了幾撥人來審我,都是刑部和都察院的人,問我為何力保齊家。」
「你臉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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