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謝晦正伸著懶腰,把包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敢情好,通州的糖火燒比揚州的好吃,我順道多買幾個路上啃。」
謝昀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等到眾人收拾妥當,出了客棧往碼頭走時,日頭已經升到半空。
老闆娘追出來塞了一包袱乾糧,指著運河方向說:「往北走四十里有個渡口,你們要是天黑前趕不到下一個鎮子,那渡口有家茶棚。」
齊令儀接住包袱道了謝,老闆娘擺擺手轉身回了店裡,門板重新卸下來,開始擦洗今天第一撥客人用過的碗筷。
晨光灑在運河上,波光細碎,老周的船停在不遠處的泊位上,船工正在收緊纜繩。
碧桃抱著箱籠跟在齊令儀身後,沈青蕪走在隊伍前面。
船離了岸,揚州的晨霧正在散去,齊令儀站在船頭,看著那道灰藍的岸線緩緩往後退去。
謝昀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半開玩笑,「昨晚你還挺厲害。」
齊令儀偏頭看他,翻了個大白眼,臉有些發燙,「都怪你。」
船出了揚州界,風暖日長,碧桃搬了兩把藤椅放到上層甲板的敞臺上,齊令儀和謝昀各坐一把,中間隔著一隻矮几,擱了一壺新沏的碧螺春。
齊令儀端著茶盞,望著遠處水天相接處那一道細長的堤岸線,這一路雖然步步驚心,倒也不是沒有值得記住的時刻。
漕運的船隻漸漸密了起來。大大小小的官船商船擠在河道里,桅杆上的旗子在風裡獵獵作響,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齊令儀站在船頭,遠遠便看見了通州碼頭的輪廓。
碼頭上泊著十幾艘大船,卸貨的跳板搭得密密麻麻,扛包的人流在船舷和岸之間來回穿梭。
可她很快注意到了不對,碼頭入口處多了幾道柵欄,柵欄後面站著七八個穿短褐的壯漢,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傢伙。
柵欄旁邊豎著一面旗,黑底紅字,寫著一個斗大的「郭」字。
老周從舵艙探出頭來,壓低了聲音:「大姑娘,通州碼頭被郭國舅的人封了,外來船不讓進內港。咱們的船得停在外泊位,要走一里地才能到帳房。」
齊令儀點了點頭:「停外泊位,不硬闖。」
船靠了岸,跳板剛搭好,一個黑臉壯漢就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叉著腰往船頭一站,上下打量了一番,粗聲粗氣地開口:「哪家的船?有通行文書沒有?」
謝昀從艙裡走出來,不緊不慢地亮了亮大理寺的腰牌:「大理寺辦案,路過通州,補給半日。」
那黑臉漢子湊近了看了看腰牌,又抬眼看了看謝昀,臉上的橫肉動了動,顯然認得大理寺的牌子,但到底沒讓開:「大理寺的船也不能隨便停。通州碼頭現在歸郭家管,外人要靠岸,得先交停泊費,每人再加一份人頭稅。」
「多少?」
「船五十兩,人每人十兩。」
齊令儀在後面聽著,心裡冷笑了一聲。
從前齊家的船在通州碼頭停泊,一年也不過交幾十兩規費。
郭國舅的人來了不到一個月,已經把碼頭刮成了自家的錢袋子。
她走上前來,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數了數,裡頭只裝了二十兩零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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