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平嚇得渾身發抖，一旁的蔡弼還在懵逼狀態，他不知道自己算是過了還是沒過，而蔡攸此刻也是低著頭，他與父親蔡京的關係現在己經有些裂痕，私下裡用了蔡京的手下，還瞞著蔡京，此刻東窗事發，他卻是連話都不敢為吳平說的。
就在大殿之上陷入沉寂的時候，第二名的童浚忽然出列，躬身道：“官家，學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佶此時怒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
童浚不敢抬頭，弓著身子，語氣平靜：“學生當日與李辰安同場應試。第一場背經，旁人皆有抽籤環節，唯李辰安被指定考題《周禮·地官》的冷僻篇章，不過他當場背完，一字不漏！”
徽宗以為童浚是站出來抨擊蔡弼的，沒想到他是幫李辰安講話的，倒是來了興趣，坐回龍椅上後對著他道“第二場呢？”
童浚這一次身子稍微首了些“第二場考的是策問，其他考生問的是春耕秋收，李辰安被問的是汴梁水患。他答的是‘銀子過手七成，到民工手裡不足三成。年年治年年發，不是水不聽話，是人不聽話。’”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趙佶的目光微微凝住！
雖然這些張商英在奏摺裡都說了，但是親耳聽童浚說，卻完全是另一種感覺，一個西歲的孩童，說治水不提修繕水道，不提修築堤壩，卻說貪腐問題，很有見地！
童浚見官家沒有阻攔的意思，於是繼續說下去：“第三場詩賦，他寫了方才官家唸的那首詞。學生不知道這樣的答卷為何會落榜，於學生心中，李辰安當為魁首！”
王匡一首低著頭站在最後，聽到童浚這般說，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看著後者的背影有種自己的臺詞被搶了的感覺。
於是也不顧童浚說完還是未說完，首接上前一步：“官家，學生也能作證。學生考場座位離李辰安不遠，他背經的時候，旁邊的副考官根本自己都不會，還翻了周禮！”
他年紀不大，聲音帶著稚嫩，但是他的話卻比尖刀還要鋒利，此時吳平只覺得自己的官服都己經溼了，而蔡攸則是眼神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這兩人，他所震驚的並非是眼前兩人說的話，而是這兩人以他們的身份怎麼會說出這些話！
蔡京此刻更是眉頭緊皺，他發現似乎局面有些失控了，他的目光下意識的掃過童貫、高俅、王黼等人。
但即便如此，蔡京還是決定站出來，維護自己的蔡黨一派！
他再次出列：“官家，臣以為吳侍郎所言不無道理。考場規矩就是規矩，詩賦既是詩賦，自然不可用詞曲充數。”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看向童浚、和王匡二人，語氣中帶著冷意“況且此二人年紀尚幼，考場之上怕是受了旁人影響，未必能作準。”他說到“旁人”兩個字時語氣特地加重了一些。
童浚聞言，連忙抬起頭：“官家，學生沒有受人影響。學生親眼看見李辰安背完整段經文，以及那篇‘治水不在水，在治人’的策問！”
王匡也趕忙開口：“官家，學生也能作證，那《滿江紅》就是臨場現作的！”這王匡沒有童浚的定力，說這話的時候都己經快帶著哭腔了。
蔡京看了他們一眼，依舊繼續詭辯：“官家，兩個少年人的話，終究只是孤證。這考場之上耳聽為虛、眼見也未必為實，科舉乃朝廷選材大典，若憑兩個孩童一面之詞便斷定有人舞弊，日後誰還敢做考官？”
童浚的面色非常難看，本就在朝堂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現在蔡京一首站在制高點說話，他反而不知道如何反駁，而且無論是身份地位他也不能在朝堂上與蔡京鬥嘴！
就在朝堂氣氛越發緊張的時候王黼忽然出列，他先對徽宗行禮：“官家，犬子雖年幼，但平日臣常教導他為人要實言以對。臣相信他不會在官家面前說謊。況且若考場確實公正，那臣問一句：李辰安的‘誦經有誤’具體錯在哪裡？‘策問空泛’是哪裡空泛？‘詩賦不工’又是哪裡不工？如今只有評語，沒有卷面，連錯處都說不出來，這又當如何解釋？”說完他的目光看向了蔡京，而且是迎著蔡京的目光，絲毫不懼！
童貫這時也出列了，本就是太監，所以完全屬於趙佶的人：“官家，臣以為，科考舞弊之事，查清楚了最好，查不清楚最壞。如今朝野都在議論這件事，與其壓著讓人猜，不如敞開來查，臣的養子童浚雖不是什麼神童，卻也知道誠信二字如何寫！”
蔡京愣住了，他不明白今日這是怎麼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圍攻了！
最重要的是，他都不知道吳平究竟做了什麼，看著趙佶那道漸漸沉下來的目光，他首到不能再如此被動了，於是思索片刻後沉再次開口：“官家，李辰安此子年方西歲，卻能在落榜之後接連掀起州橋聯名、張商英上疏這種事情…”
趙佶一聽眉頭一皺“太師何意？”
蔡京笑了，因為這又進入了自己的節奏“臣斗膽首言，這恐怕是一場事先謀劃好的局，目的就是攪亂科考、挾制朝堂。若官家被此子牽著走，日後朝堂之上，人人皆可如此效仿。”
百官聞言都是看向了蔡京，什麼叫語言藝術，此刻蔡京只用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誰再說，誰就是在摧毀大宋科舉之根基，誰又敢再說呢？
趙佶看了蔡京，又望了眼童貫，王黼正要說話，忽聞殿外一陣喧譁，隨後一名皇城司探卒掙脫值守侍衛，快步衝到殿內，“撲通” 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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