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我帶著大夥按月交孝敬,拜了馬三爺的碼頭,才算真正安穩下來。”
可馬猴兒心裡清楚,乞討和摸點零碎終究不是長久路子。
這幾年,哪怕他已經很努力去賺銀子,也得了馬三爺的庇護,可還是死了三個同伴。
本來,他已經接受了這就是他們的命了,就想著等他再長大一點、能幹一點,到時真正投入馬三爺門下混口飯吃,總能境遇好上一些吧。
但這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偏偏秦牧出現了,偏偏他在秦牧身上看到了希望。
所以哪怕提出這樣的要求很自私,馬猴兒還是想要賭一把。
秦牧對他的身世沒說什麼,輕輕撩開那塊破舊的布簾。
他彎腰本打算進去,結果剛湊近棚口,一股刺鼻的異味直衝面門。
那是汗臭、黴爛、尿臊和腐爛的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讓人作嘔。
他身子下意識一頓,微微側身避開風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不適,定住目光往棚內看去。
棚裡頭昏暗陰冷,只有布簾縫隙漏進的細碎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狹小逼仄的空間裡,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緊緊擠作一團,蜷縮在最避風的角落。
人人身上都是單薄破爛的衣裳,沒有一件能禦寒的厚衣,只胡亂蓋著幾層破舊爛布和乾草,彼此緊緊挨著身子,靠相互體溫抵禦嚴寒。
冬日天寒地凍,外頭冷風呼嘯,棚內更是冰窖一般。
孩子們凍得眉眼緊閉,昏昏沉沉縮成一堆,看著一點活人氣都沒有。
有幾個年紀小的,嘴唇發紫,臉色灰白,呼吸又輕又淺,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聽見布簾響動,光線透了進來,孩子們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睛。
驟然看到門口站著的陌生成年人,一群孩子瞬間渾身一僵,眼裡滿是驚懼,身子下意識往深處縮,像受驚的小獸。
有個大一點的女孩子,本能地把懷裡那個幾個月大的嬰兒摟得更緊,背過身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面。
馬猴兒連忙出聲安撫住他們。
秦牧放下布簾,往後退了幾步,站到通風的地方,緩緩調勻氣息。
他心裡翻湧得厲害。
這些人命,在這世道里連草芥都不如!
馬猴兒看著他的動作,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侷促地搓著雙手:“對不住,這裡太破太髒了……”
他窘迫地解釋著,“因為要每日有人出去討食幹活,僅有幾件厚一點好一點的衣裳,都被我們穿出去了,他們就只能擠在一處互相取暖了。”
如果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秦牧或許還能硬下心腸來拒絕。
可方才那一眼,雖然匆匆,但他看得太清楚了。
裡邊十幾個孩子,有男有女,最小的甚至看著只有幾個月大,被大孩子緊緊護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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