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裡走,景緻就一點點變了樣。
良田和村落像褪了色的畫,慢慢淡出視野,入目全是一望無際乾枯的野草。
走著走著,離開了官道,漸漸地連乾草也不見了,觸目可見全是斑駁的石頭和沙子。
風颳過來,撲到臉上,夾雜著灰塵,那聲音又大又空,像有什麼東西在野地裡嗚咽,又像是無數冤魂在嚎哭。
四周靜得瘮人,別說村落行人了,連只飛鳥都難得看見,偶爾有一兩隻禿鷲盤旋在高空,像死神在頭頂窺伺。
不少人臉上露出怯意,湊在一處低聲議論著:“怎麼越走越偏了?”
“這地方看著連根草都沒有,能活人嗎?”
“咱們到底要去哪裡幹活?”
“這不會是騙咱們來做要命的活吧?”
不安像水汽一樣,在隊伍裡頭慢慢洇開。
有人甚至開始左顧右盼,像是在找逃跑的路線。
這時候,隊伍裡一個吃過多年苦的中年漢子突然出聲道:“有什麼可慌的?”
他抬手朝身後的車馬比了比,“咱們這一路,吃得都是實打實的飽飯,東家從來沒想著苛刻我們。”
“說是怕被人坑的,咱們這群人,除了這身力氣,有啥好被人坑的?”
“更別說東家真要是想坑咱們,苛待咱們,何苦天天浪費糧食養著?隨便給點殘羹剩飯打發了不就是了。”
眾人聽完,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了。
是啊,一路走來,東家沒剋扣過吃食,更沒打罵過他們,連隨行其他人對他們都客客氣氣的。
再瞧瞧身後跟著的那十來輛沉甸甸的大車,車轍壓得深深的,裡頭滿滿當當塞著糧草物資。
這般家底,這般氣度,犯不著算計他們這群流民。
眾人的心頭慌亂這才慢慢散了,腳步也重新穩了下來。
前邊秦牧本來還想著要怎麼止住這股慌亂,沒想到他們自己就解決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中年男子,沒記錯的話那晚這人也是主動張羅的人之一,名叫張業成。
他心裡暗暗記下這張臉。
倒是個可以重點觀察的物件,如果堪用,不妨拉拔起來。
眾人一路風塵僕僕,走了快七八天。
寒風像刀子一樣剮在臉上,腳底板磨出血泡又結成老繭,但沒有一個人敢掉隊。
那道熟悉的丘陵總算遠遠出現在荒原盡頭,秦牧也跟著鬆了口氣。
在這寒天裡帶著這麼多人趕路,著實不容易,好在平安無事地把人都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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