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斷氣以後，也是他們幫著埋的。那時家中己經沒有糧了，他們又留下半袋粟米。”
帳中安靜了片刻。
劉備問道：“後來你便開始替他們登記病人？”
“是。傳道人不熟悉所有村路，也不知道哪戶人家最困難。我是本地人，便替他們記下姓名和住處。”
“還記過什麼？”
“誰家有青壯，誰家有車馬，誰熟悉外鄉道路，有時也會一併記下。”那人道，“當時說的是別處若有疫病，便能及時找人過去幫忙。”
“起事以後呢？”
那人低下了頭。
“那些冊子被管事收走了。沒過幾日，各村該出多少人、交多少糧，便都定了下來。”
原本用來尋找病人、運送藥材的名冊，就這樣變成了徵調人手和糧食的依據。
劉昭又問：“你受過太平道的恩惠，為何沒有跟著黃巾作戰？”
那人終於抬起頭。
“小人信他們能救人，不是為了跟著他們殺人。黃巾進城以後殺了縣吏，又逼著各村繼續交糧。小人家中己經沒有糧了，也不願拿刀殺人。”
盧植等他說完，才讓人將他帶下去。
“這也是本將命各部查清俘虜身份的原因。”盧植道，“持兵殺人者按罪處置，被裹挾而未曾害人者另行看押。若官軍不分青紅皂白，張角便能告訴那些百姓，除了繼續跟隨黃巾，他們己無路可走。”
張飛皺著眉，沒有反駁。
太平道曾經在災病中救過人，百姓才願意相信傳道人，也願意把家中的人口、糧食和車馬告訴他們。
可當傳道人身後的教眾變成持刀徵糧的黃巾，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繼續跟下去。
離開俘虜營以後，盧植又讓人找來一名曾替黃巾運糧的老者。
從老者口中，劉昭得知太平道起事以前便在各村分散存糧。遇到災病時，傳道人會從附近糧倉取糧賑濟，不必再從遠處籌集。
起事以後，原本管糧的人仍在，黃巾又派來管事，拿著木牘決定每日往各營運送多少糧食。存糧不夠，便先取縣中官倉，再向各村徵收。
老者還說出了幾處糧倉的位置。其中兩處藏在普通村莊裡，外面沒有黃巾駐守，看起來只是尋常村倉。
若沒有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帶路，官軍即使奪下一座營寨，也未必能截斷其他營寨的糧食。
臨近午後，眾人重新回到中軍帳。
案上己經擺著近日繳獲的木牘和糧冊。負責軍情的北軍司馬又取出三份來自不同營寨的糧冊，擺到眾人面前。
“這三份糧冊由不同的人書寫，記賬的次序卻幾乎一樣。都是先記存糧，再記每日支用和運糧車數。”
張飛翻了幾頁。
“字跡都不一樣，記東西的辦法怎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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