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招呼兩人進帳。
軍吏送來清水以後，劉昭將案上的傷兵冊和投降者名冊推到荀彧面前。
“孤方才還以為，你是聽見廣宗城破才來的。可潁川離此不近，算算日子又對不上。”
“彧半月以前便己經動身。”荀彧道，“啟程時只知道盧中郎仍在圍攻廣宗。張角病重和廣宗城破，都是半路聽說的。”
“那時勝負未分，你為何還來？”
“因為彧要看的，本就不是殿下能不能再贏一仗。”
劉昭沒有打斷，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大漢能夠領兵的人不只有殿下。北線己有盧中郎，彧若只看誰能打勝仗，何必一定來投殿下？”
荀彧翻開案上的名冊。
“長社一戰己經證明殿下會打仗。彧更想知道的是，除了打仗，殿下會怎樣對待麾下將士和治下百姓。”
“彧在潁川第一次見到殿下時，城中己經收留了許多流民。殿下帶來的百姓無處安置，卻沒有讓地方官趕走先到的人，給自己的隊伍騰出地方。”
“羽林需要糧草，殿下也沒有縱兵徵取。荀氏送過多少糧、多少藥材，哪些是贈予，哪些由軍中出錢購買，都有賬目可查。”
荀彧又翻過一頁。
“如今廣宗剛剛打完，擺在殿下案上的也不只是戰功簿，還有陣亡者、傷兵和投降者的名冊。”
“彧真正想看的，是仗打完以後，殿下準備怎麼辦。”
荀彧抬起頭。
“黃巾可以被擊敗，可百姓還要回鄉，田地還要重新耕種，毀壞的道路需要修補，地方官府也要恢復運轉。若這些事情無人收拾，今年平定的地方，明年仍可能再亂。”
“能贏下一場仗固然重要。可殿下想做的，顯然不只如此。”
劉昭安靜地聽完。
廣宗城外還有大量降卒沒有安置，冀州其他地方也沒有徹底平定。即使黃巾之亂最終平息，缺糧、兼併和官吏失職的問題也不會隨著張角一同消失。
他現在做的，還遠遠不夠。
但荀彧己經看見了他想走的那條路。
劉昭問道：“所以你來廣宗以前，己經作出了決定？”
荀彧起身，整理衣冠，鄭重行禮。
“彧願隨殿下做事。”
劉昭等了一息。
確認這句話後面沒有接上“不過”二字，他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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