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安靜得只剩下風扇的嘎吱聲。
蘇清寒閉著嘴。
那塊紅燒肉在舌面上滾動。溫度很高，燙得她舌根發麻。
但她沒吐。
豬皮表層的膠質率先化開。
沒有一點多餘的肥膩。就像一團滾燙的果凍，首接融進唾液裡。
牙齒咬下去。
瘦肉吸飽了濃稠的湯汁，纖維在齒間斷裂。冰糖的焦甜混著八角和桂皮的醇香，轟然炸開。
蘇清寒停止了咀嚼。
胃裡的酸水被這股濃郁的肉香狠狠壓了下去。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一路燙進胃底。
她閉上眼。
腦子裡跳出一個畫面。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蘇家老宅。三百平米的餐廳，長長的紅木餐桌。
母親永遠在外面應酬。父親為了保持男人的纖細身材，頓頓吃水煮白菜。
七歲的她坐在桌子盡頭。面前擺著少油少鹽的營養餐。
冷冰冰的。沒有一點熱氣。
三十年來，她吃過空運的白松露，吃過頂級的魚子醬。
卻從來沒人在廚房裡，專門為她燉一鍋冒著熱氣的豬肉。
這種只有尋常人家餐桌上才有的、最原始的煙火味，她從來沒嘗過。
鼻子突然酸了。
眼眶深處湧上一股熱氣。視線在紅色的塑膠桌面上變得模糊。
一滴眼淚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蘇清寒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臉頰。
一抹褐色的醬汁，印在她蒼白冷硬的臉上。
顯得有些滑稽。
但她渾然不覺。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嚥著嘴裡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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