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線斜斜地穿過白色的蕾絲窗簾，在胡桃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溫禾盤腿坐在客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面前還攤著一本厚重的相簿。
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坐著外婆。
貝蒂夫人今天穿了身珍珠灰的亞麻長褲套裝，領口處彆著一枚小巧的祖母綠胸針。
銀白色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幾縷髮絲隨意卻恰當地垂在頸邊。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鏡腿纖巧，此刻正微微垂首，專注地端詳著膝上的另一本相簿，塗著淺粉色甲油的手指輕輕撫過一張照片的邊緣。
“瞧瞧這個，”
外婆抬起眼，眼睛在鏡片後顯得很亮，帶著一點回憶的笑意。
她聲音不高，語調舒緩清晰：“你姨媽十六歲那年，非要穿這條紅裙子去畢業舞會，我覺得太鮮豔，她跟我賭氣了整整兩天。”
貝蒂夫人笑著搖頭，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隨之輕晃。
溫禾湊過去看了眼照片中身穿紅裙的少女，也跟著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外婆的氣質吸引。
不像尋常老人那樣穿著寬鬆的居家服，即便在家也保持著一種舒適的體面。
沙發旁的邊几上，放著看到一半的精裝書和一副閱讀用的眼鏡，旁邊還有隻骨瓷咖啡杯，杯沿印著淡淡的口紅印。
午後的時光緩慢流淌，只有翻動相簿的沙沙聲和外婆偶爾的解說聲，一點點為溫禾拼湊這個家族過去的故事。
祖孫倆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首到翻到去年聖誕節那張合影——
那時溫禾的母親剛剛去世，她不願意離開洛杉磯，姨媽就帶著外婆一起，全家人在加州度過了聖誕節。
照片是在溫禾那間公寓的客廳裡拍攝的。
背景是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面還掛著彩燈和各種裝飾，下面堆滿了包裝精美的禮盒，人人都在笑。
而照片一角，路易斯正微微側身，仔細地幫溫禾整理肩上滑落的羊毛圍巾。
他眉頭不自覺地微蹙，眼神凝在溫禾肩上，那神情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一種全神貫注的緊繃。
外婆的目光在那處停留了片刻，她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用指尖在照片里路易斯的身影旁虛點了點：“路易斯這孩子，他對你的那種在意很特別。”
她抬起眼，透過鏡片看向溫禾，目光溫和，嘴角噙著一絲欣賞的笑意。
“緊張得像個守護最珍貴藝術品的年輕收藏家，我年輕時在巴黎，見過不少紳士用這種眼神凝視他們的女伴，通常都預示著一段……非常熱烈的關係的開端。”
她微微偏頭，語氣輕鬆，甚至有些打趣的意味：“看來我們家的禾禾，魅力不小，放心，外婆可不是老古板。”
“只不過，你們姨媽可能……”
溫禾正伸手去拿地毯上的另一本相簿，聞言，手猛地頓在半空。
她像是沒聽清，愕然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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