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閉著眼,呼吸放得又輕又勻,一動不動地歪在碎石堆裡。他一邊維持著昏迷的假象,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時間。
一炷香過去了。兩炷香過去了。
他忍著沒有睜開眼,但心裡己經開始犯嘀咕了,李執事是多不抗揍啊?化神修士那一袖雖說重了些,但元嬰期的體魄竟然這麼弱?他都裝暈裝得快要真睡著了。
然而最先等來的不是李執事的甦醒。
天邊一道流光破空而至,速度極快,轉瞬便落在了峽谷之中。靈光散去,露出一名長袍老者,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肅殺之氣,赫然是望仙宗的化神長老之一,林道夫。
林道夫目光一掃谷中情形,眉頭猛地擰緊。他快步上前,先探了探李執事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瞳孔,確認性命無礙之後,才將目光轉向兩側的韓非和許清意。他掌心聚起一團溫和的靈力,分別按在三人額頭上輕輕一催。
靈力入體,像一瓢冷水澆在臉上。
李執事“呃”了一聲,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目光起初還有些渙散,看到林道夫的臉後錯愕了一下,隨即猛地掙扎著想要起身,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又跌了回去。
“林、林長老......”李執事的聲音沙啞而急切,“辟穀宗!辟穀宗的人來了!一個化神修士把葉天抓走了!”
韓非和許清意也故作“艱難”地睜開眼,各自扶著旁邊的巖壁坐起身來,臉上恰到好處地掛著驚魂未定的茫然。韓非揉了揉額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看向林道夫,露出一副後知後覺的慌亂:“林長老……葉師兄呢?”
林道夫沒有回答他。
他的臉色沉得像鉛雲壓頂,從袖中取出一枚碎裂的玉牌碎片,攤開在掌心。那玉牌此刻裂成了三瓣,死氣沉沉地躺在他的掌心。
“宗門命牌顯示,”林道夫的聲音低沉而沉重,“葉天己經死了。他不是被抓走,而是被殺死了。”
李執事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死了?這不可能啊!辟穀宗那名修士方才明明說要帶走葉天,怎麼會殺了他?他們要的是帝品靈根,沒道理下殺手啊!”
林道夫將碎玉牌收回袖中,目光沉痛地掃過谷中殘餘的打鬥痕跡和焦黑的印跡:“不管為什麼,人己經不在了。一個化神修士對你們出手,你們能活著己經是萬幸。”
許清意適時地低下頭去,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嘆息:“葉師兄他……”
韓非也跟著垂下了眼,沒有說話。
林道夫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翻湧的情緒,轉身朝峽谷入口方向揚了揚手:“此地不宜久留。辟穀宗的人既然己經出手一次,未必不會再來。其他事情回宗門之後,再稟報宗主定奪。”
他說完,單手一託,一股柔和的靈力將韓非和許清意輕輕托起。兩人順勢站到他身側,林道夫靈光裹身,帶著二人踏空而起。李執事捂著胸口的傷處咬著牙跟在後面,一行西人化作流光,朝著望仙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
韓非被林道夫帶著御空飛行,面上依舊維持著驚魂未定的沉默,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一個疑問像根細刺一樣紮在他的思緒裡,揮之不去。
按理說,葉天是萬年難遇的帝品靈根,望仙宗立宗以來頭一個。這樣的寶貝疙瘩,宗主藍雲機應該捧在手心裡護著才是,怎麼會讓一個元嬰初期的執事帶他出宗門?就算要外出執行任務,至少也得配一名化神長老暗中跟隨,防止被人截殺。
可葉天身邊只有李執事。一個元嬰初期。在化神修士面前連一招都扛不住的元嬰初期。
韓非的目光微微眯起。
藍雲機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他能當上望仙宗宗主,心思縝密的程度絕不會低於任何人。帝品靈根的價值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可他還是讓葉天跟著李執事出來了,而且連個護道人都沒有安排。這不合常理。
要麼,藍雲機另有安排,只是那安排出了岔子沒趕上。要麼......
韓非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收回思緒,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許清意。許清意也恰好側過臉來,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都從對方眼底讀到了同樣的東西。然後兩人同時移開了目光,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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