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城比韓非想象中還要陰沉幾分。
整座城池像是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常年籠罩著,陽光似乎從沒有真正照進來過,街巷之間瀰漫著一種潮溼的黴味和說不清的渾濁氣息。青石板路面上積著常年不幹的水漬,兩側的房屋低矮而擁擠,牆壁斑駁,有些門窗緊閉,有些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有戴斗笠壓得極低的,有用黑布蒙了半張臉的,有裹著寬大黑袍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漏出兩個眼睛,警惕而陰沉。像韓非這樣什麼遮擋都沒有、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反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韓非沿著主街走了一圈,目光掃過兩側那些掛著破舊招牌的鋪子——“收售奇珍異寶”“法器修補”“靈材置換”,招牌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門面窄小而昏暗。他走了幾家問了幾句,要麼是掌櫃愛答不理地瞥他一眼就轉過頭去,要麼是含糊其辭地說了句“不賣”,便不再搭理他了。
正逛著,一個身影忽然湊了過來。
那是個精瘦的修士,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著,像是隨時在打量人身上的油水。韓非注意到他的修為——金丹中期,在正經城池裡也算可以,但在黑風城這種地方,反倒顯得尋常。
“這位道友,”那人湊近了些,壓低嗓子,臉上堆著幾分殷勤的笑,“我看您逛了好一會兒了,頭一回來黑風城吧?”
韓非側目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怎麼說?”
那金丹修士嘿嘿一笑,指了指周圍那些遮頭蓋臉的行人:“您瞧瞧,進黑風城的誰不是把臉藏得嚴嚴實實的?像您這樣大搖大擺的,倒是不多見。”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小半步,“您是來這邊買什麼東西的吧?靈器、材料、丹藥——我們小店都有,保證比外面那些鋪子便宜得多,也好說話得多。”
韓非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地魄銀,有嗎?”
漢子愣了一下,像是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反應極快地點了點頭:“有的有的,您跟我來,我給您帶路。”
“萬年槐樹芯呢?天蛛王絲?”
漢子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臉上那笑容堆得紋絲不動:“都有都有,道友跟我就行了,貨在店裡擺著呢。”
韓非沒有再問,抬了抬手示意他帶路。
漢子轉過身去,沿著一條窄巷快步走了起來。巷子越走越深,兩側的牆壁越擠越攏,腳下的路從青石板變成了泥土,坑坑窪窪,積著發黑的水窪。周圍越來越僻靜,人聲漸漸遠了,只有兩人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
韓非走在他身後,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說了一句:“你一個金丹修士,怎麼敢來劫我的?”
前面那人的腳步明顯地頓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他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乾笑:“道友可真愛開玩笑。我們就是做點小買賣,混口飯吃,哪敢做那打家劫舍的勾當。”
韓非沒有再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兩人又穿過了一條更窄的夾巷,那漢子終於在巷子盡頭一處半掩的木門前停了下來,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到了,就是這裡。”
他退開兩步,側身讓出門口,同時朝著門內微微揚聲。“道友方才說的可不對。金丹修士怎麼敢打劫你。”
他頓了頓,話音未落,門內陡然爆發出一股渾厚而陰沉的靈壓,從木門縫隙中翻湧而出,壓得周圍牆壁上的灰泥紛紛落下。一道化神初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鋪展開來,將整條窄巷籠罩其中。
那名金丹修士這才把後半句說完,嘴角己經咧開了笑意:“可是如果是化神呢?”
韓非站在巷中,被那股化神靈壓正面沖刷著,連衣角都沒有被風吹動一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名金丹修士,又看了一眼門內那道漸漸逼近的化神氣息,開口問了一句:“那三樣材料,你們有嗎?”
金丹修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像是沒有料到這人死到臨頭還在問材料的事,愣了一下之後,反而被氣笑了:“你是有病嗎?地魄銀?萬年槐樹芯?天蛛王絲?你說的那三樣玩意兒是什麼東西,聽都沒聽說過!”
他啐了一口,收起那副商販嘴臉,露出了本來的兇相,指著韓非的鼻子:“死到臨頭了還強裝鎮定,快點把儲物袋交出來,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門內的化神修士己經走了出來,是個身材魁梧的光頭漢子,滿臉橫肉,胳膊上盤著猙獰的黑色紋路,目光兇狠地鎖在韓非身上。他的手掌中凝聚著一團灰黑色的靈力,己經開始積蓄攻勢,靈光在掌中吞吐不定。
韓非嘆了口氣,像是有些失望。“沒有,還浪費我時間。”
他隨手抬了一下指尖,一道細如髮絲的雷光從指縫間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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