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很快”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定下來的事。我點了點頭。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了自己床位。
躺下以後，我把那條手鍊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深藍色的皮繩，墜著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熄燈了。張揚和吳昊的鼾聲此起彼伏。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路燈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我把手鍊放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對面床的蔣東翻了身，被子窸窸窣窣響。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還沒睡？”
“沒。”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他沒再問。窗外有風聲，嗚嗚的，像是冬天要來了。
十一月中旬，氣溫驟降。一夜之間，滿街的人換上了厚外套。梧桐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晃。張揚感冒了，擤了一整天鼻涕。蔣東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袋感冒藥，扔在張揚桌上。吳昊在旁邊數落他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張揚回了一句“你管我”，聲音甕甕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晚上去列印店，周老闆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沓廢紙。看見我進來，說了一句：“下週可能要關幾天門。家裡有點事，回趟老家。年前還能開一陣子。”我係上圍裙，說行。
那天晚上客人不多，九點不到就沒生意了。我提前收拾了櫃檯，把廢紙扔進垃圾桶，把機器擦了一遍。周老闆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這個月的工資，提前給你。”
我接過來，沒數。“謝謝周叔。”
“小張。”他叫住我，“你下學期還來嗎？”
“來。只要您這兒還要人。”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鎖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後街的路燈。
“過年回家嗎？”他問。
“回。”
“家裡有誰？”
“我媽。”
“你媽一個人？”
“嗯。”
他點了點頭，拉下捲簾門。“回去吧，天冷了，多穿點。”
十二月了。這一年快過完了。
蔣東開始收拾東西，週末要去找露露。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往旅行包裡疊，多塞了一件厚外套——那件外套是他自己平時不怎麼穿的，應該是給露露帶的。張揚從被窩裡探出頭說羨慕，被吳昊懟了一句“你先把鼻涕擦乾淨”。
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是韓夢芷發來的訊息。
“海哥哥，這週六我過生日。我組了個局，就喊了幾個朋友。你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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