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挨著她坐，手裡攥著個裝滿瓜子花生的布口袋，正墊著腳往操場上找陸安的影子。
早上八點半。
宋婉清踩著酒紅色的羊皮高跟鞋姍姍來遲。
她今天特意挑了件從港城帶來的洋氣粗花呢套裝，脖子上一長串珍珠項鍊在日頭下泛著光。
在這滿看臺都是的確良襯衣、灰撲撲的軍大衣和普通呢子褂的人群裡，她這身打扮就像是走錯了片場，扎眼得很。
她端著自認為得體的笑，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很快鎖定了坐在中央位置的王淑芬。
王淑芬這會兒正和旁邊兩個軍嫂聊得火熱，宋婉清挺首背脊，快步湊了過去：
“王太太，好巧啊，今天也來看孩子們比賽？”
王淑芬一聽見這帶點港臺腔的動靜，後背登時一僵。
她轉過臉，扯出一個不鹹不淡的笑：“來了啊，宋姐。”
話音剛落，王淑芬立刻扭過頭，拽著旁邊的軍嫂繼續嗑瓜子，硬生生拿肩膀對著宋婉清，擺明了劃清界限。
宋婉清僵在原地，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笑容險些裂開，氣得腮幫子首抽抽，只能乾瞪眼轉頭走向另一側。
那邊坐著幾個穿著講究的幹部家屬，宋婉清又湊過去搭話。
“您好，我是五年級三班霍思琪的媽媽。思琪剛從港城轉來，以後還請多關照。”
對面的太太停下閒聊，上下打量了宋婉清一眼，嘴裡敷衍著：“哦哦，你好。”
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王淑芬那邊瞟。
王淑芬剛好也看過來，倆人視線一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太太立刻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不好意思啊宋太太，我那邊還有個熟人，得先去打個招呼。”
說完，走得頭也不回。
接連碰了一鼻子灰，宋婉清退到看臺邊緣，攥著真皮手提包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與她的冷清截然相反，不遠處的林晚星，卻成了整個看臺的中心。
先是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認出了她：“哎喲，這不是林家小廚的老闆娘嗎！你家那道酸菜魚絕了，我公公前兩天還唸叨呢！”
林晚星落落大方地笑著接茬：“回頭您再去，我讓後廚給您多留條肥的。”
緊接著，外貿局鄭小雨的母親一屁股擠過來，挨著林晚星坐下：
“林總，可算逮著您了！最近那外匯和出口配額卡得死緊，您買賣做得大、訊息通天，給咱透透風？”
倆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聊著，沒過一會兒，後勤處周明遠的父親周處長揹著手溜達過來。
一看見林晚星，周處長立馬停住腳，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喲，林同志在這兒呢！景川前兩天可幫了我們處裡大忙，幾個老首長會診多虧了他，你回去可得替我好好謝謝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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