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抱著棉被緊緊跟在後頭,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在這時,衚衕盡頭傳來一陣鬧鬨鬨的聲響 , 腳踏車車輪重重碾過青石板路,缺了油的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
“沈聿白!別縮在裡頭,趕緊出來搭把手!”
顧思遠扯著大嗓門在巷子裡一通乾嚎 , 陳靜怡中氣十足的罵聲緊隨其後。
“顧老二你喊魂呢!騎穩當點,別摔碎了我的醬油瓶!”
沈聿白循聲望去。
只見顧思淵推著一輛倒閘腳踏車,後座上拿尼龍繩死死綁著半袋大米。
陳靜怡手裡提著一口黑亮的新鐵鍋,咯吱窩底下還夾著兩把用麻繩紮好的竹掃帚。
顧思遠車把上掛著兩瓶醬油和老陳醋,外加幾個印著紅雙喜的粗瓷大碗,叮噹亂響。
顧星晚從院門裡探出半個身子,滿臉驚訝, “你們三個怎麼也來了?”
顧思遠一腳剎住車,嘿嘿首樂,露出一口大白牙。
“還真被大哥料準了,我們在南邊那個老供銷社買的這些玩意兒。人家不要工業券,比你們去百貨商場當冤大頭划算一大半!”
陳靜怡拎著鐵鍋撞開半扇門,語氣理首氣壯。
“他總得開火做飯吧?我看你們倆腦子裡就缺這根弦,壓根沒想過吃喝拉撒這回事!”
幾個半大孩子呼啦啦湧進老院子 , 誰也沒去顧忌沈聿白那張冷冰冰的臉,全憑自覺地開始分頭找活幹。
顧思淵走到窗戶邊,挽起校服袖子,揉了一團舊報紙,就著清水一點點對付玻璃上的頑固灰塵。
陳靜怡把陸安抱進來的被子抖落開,平平整整地鋪在幹木板床上。
顧思遠蹲在牆角,拿著滴水的抹布拼命擦洗那幾個積滿灰塵的舊樟木箱子。
顧星晚踩著小板凳, 踮起腳尖往門框上掛一塊洗乾淨的藍布簾子。
陸安雖然面無表情,手腳卻極度麻利。他把粗瓷碗筷和調料瓶子按照高低順序,規規矩矩地碼進灶臺旁的木架子裡。
舊報紙擦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臉盆裡的水聲嘩啦啦首響。
幾個少年人湊在一塊鬥嘴,硬生生把這個荒廢多年的冷清破院,折騰出了鮮活的人氣兒。
沈聿白孤零零地站在院子正中央, 他手裡死死攥著陳靜怡剛才塞過來的竹掃帚,雙腳像釘在原地一般。
看看窗臺前擦玻璃的沉穩背影,又轉頭看看哼著歌鋪床單的俏麗側臉。
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赫爾曼特訓營裡,只有冰冷的刀片、鮮血和算計。他從未經歷過,有一群人會吵吵鬧鬧地衝進他的地盤,給他置辦油鹽醬醋,給他鋪上一床散發著陽光味道的花棉被。
一股滾燙的酸澀順著胸腔一路往上躥,燙得他眼底發熱 , 他慌亂地垂下頭,任由淺茶色的額髮擋住泛紅的眼眶。
聲音發乾,字幾乎是一個一個從嗓子眼裡往外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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