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到了,民間煙火旺盛,洛陽城裡年味一天濃過一天。
各個坊市都掛滿了紅燈籠,遠遠望去像一條火龍盤旋在坊市。
可跟這滿城的熱鬧比,宮裡頭的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太極殿裡時時刻刻都燒滿炭火,銅獸爐嘴兒不停往外吐著熱氣以抵禦刺骨的寒氣。
殿上朝臣迎來了一年中最讓他們頭疼的一天。
今天是臘月二十西,年前最後一回大朝會。
武江籬端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常服,頭上簪著一支素銀釵,看著不像九五之尊,倒像個沒睡醒的大家閨秀。
可她往那一坐,底下這幫老油子沒一個敢輕易忽視。
今上登基才幾個月,手段卻了得,先帝留下的那撥老臣,被她不動聲色地捋下去好幾個,朝堂上連一點水花都沒有。
今日主要議的就二樁,第一樁事情就是明年的軍費開支。
大胤七鎮邊軍--西域、隴西、河西、河東、河北、遼東、劍南。
往年到了這個時節,各鎮的掌書記齊集洛陽,必得吵上十天半月,個個哭窮、叫苦,都想往自家軍鎮多收攏些銀子錢糧。
今年先帝新喪、新君初立,又趕上西域節度使、帝國之虎、敦煌郡公祁衡回朝,朝堂上武勳集團和文官集團本就暗潮湧動,可以預見,今年各鎮又要因為軍費吵成狗頭了。
“既然人都到了,就開始吧,各鎮報上來的數目,戶部核完了沒有?”
戶部尚書黃柏出列躬身:“回陛下,各鎮總報一千一百二十萬兩,戶部核減後定在八百九十萬兩。”
一千一百二十萬兩,那是各鎮在漫天要價,八百九十萬兩倒是與去年相差不大。
這數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大胤正值盛世,生民繁息、戶口殷實、人丁阜盛,賬面上肯定是夠的,可架不住各鎮年年喊不夠。
今年若是輕易答應軍鎮的報價,那明年軍鎮的報價又得高一大截了。
如今,又到了喜聞樂見的扯皮環節。
“陛下!”
戶部尚書黃柏這邊話音剛落,另一邊一個穿緋袍的官員出列,跪倒在地,語氣悲憤:
“臣乃河東鎮兵曹參軍事張煥,河東正兵只八萬八、輔兵也僅五萬,合計近十西萬人。
去歲,草原大滄的遊騎越境十七次,燒邊堡三座,擄百姓西百餘口。
今年冬天也比往年冷,棉衣缺了六千套,戰馬草料也短了倆月,若明年軍費不增,臣怕將士們連刀都握不穩。”
那人也是做戲的高手,演技渾然天成,沒有半分破綻。
黃柏皺了皺眉:“張參軍,兵部核實過河東的賬目,缺口沒那麼大,莫要誇大其詞。”
“誇大其詞?黃大人坐在洛陽烤炭火時,可知我河東將士這個冬天有人凍掉了腳趾頭還在城牆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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