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司珏不知道江離心裡在想什麼，他面上雲淡風輕的喝酒賞景，心裡頭卻在暗暗叫苦。
那晚太晚了，他們第二天才進城，剛進府門，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下人通報說姑奶奶等了一晚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武悠悠己經踩著步子從月亮門裡出來了，身後跟著那老嬤嬤，懷裡還抱著雪團兒。
她一進門就問東問西，句句不離江離。
“他臉色怎麼樣，衣裳穿得厚不厚？”
“你們見面的時候他說的什麼話，你語氣好不好？”
“他看了你幾眼，眼神是什麼樣的？”
“他瘦了沒有，是比你俊朗吧。”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不停的問，武司珏剛開始還能耐著性子答，後來實在被問煩了，頂了幾句嘴。
結果武悠悠抬手就是一下，彈弓彈出來的小石子兒正正打在他肩膀上。
鬼知道這姑奶奶為什麼隨身帶彈弓？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喲，還知道躲呢。”武悠悠見武司珏起身躲閃，立刻來了興致。
“你打我，我不躲，不就是傻子嗎？”
“不準躲，站好！”
武司珏立刻乖乖聽話站在那兒，堂堂宗室子弟，被自家姑奶奶拿彈弓指著，硬是連句硬話都說不出來。
他小時候不是沒想過反抗，練了半個月武想報仇，結果練武太苦了，他實在撐不下去，還被武悠悠一顆彈丸正中腦門，腫了好幾天。
偏偏家父也巴結著這位堂妹，從來沒有為自己出過頭。
從那以後武司珏就認命了，這輩子是翻不出這位姑奶奶的手掌心了。
後來他改學文，可越讀越歪，西書五經背得磕磕絆絆，對吃喝玩樂倒是一點就通，實在是有辱聖賢書。
武悠悠知道後沒少拿這事兒笑話他，每次見面都要舊事重提消遣他。
練武練不成就該好好讀書，書也讀不成，你說你還能幹點啥？
這頓久違的毒打，把武司珏的PTSD（心理陰影）都給打出來了。
他這個當侄子的，只好認命替姑奶奶多照看照看那位江巡檢，最主要的，是不要捱打了，人家說不定能成為他的姑父。
太陽從東到西，從午後一首等到日頭西沉，山風開始變涼，天邊最後一抹金紅色被夜幕吞沒。
人陸續到齊。
鳳迦異蹲在火堆邊上擦著他那把新佩刀，梁大梁二坐在坡底下低聲說著什麼，燕十三靠在樹幹上閉著眼養神，鄭大年一根接一根地捻著手裡的草莖。
武司珏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不遠處的江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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