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方藤坐在偏殿的蒲團上打瞌睡，眼皮時不時的閉上，腦袋一點一點都快磕到膝蓋了。
旁邊幾個觀星師也好不到哪兒去，有的靠著柱子打盹，有的抱著胳膊縮在牆角，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鉛似的。
外頭鳥兒叫了又叫，跟催眠曲一樣，山裡一入夜，就有鳥叫，人聽習慣了，容易打瞌睡。
燭方藤迷迷糊糊間聽見腳步聲，猛地一睜眼。
國師正從門外走進來，一襲白衣夜色裡十分引人注目。
她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跟出去的時候一個樣，燭方藤無法從她的表情中得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他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咳嗽了一聲，衝那幾個還在打盹的觀星師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慌手慌腳地爬起來，揉眼睛的揉眼睛，整理衣冠的整理衣冠，狼狽的像一窩被驚動的鵪鶉。
“下山吧。”
國師只說了一句，便轉身離去，這幾個欽天監的，讓他們觀星、畫星圖，推演曆法天氣可以整宿整宿不睡覺，可以再幹點別的，就容易犯困。
燭方藤連忙跟上，幾個觀星師手忙腳亂的從地上撿起準備好的燈籠，點亮了，一人提一盞，前前後後地圍著國師，生怕這烏漆墨黑的山路上讓國師磕了碰了。
夜風從山道兩邊灌過來，把燈籠裡的火苗吹得歪歪斜斜的，幾團光在石板路上晃來晃去，照出一截一截的青石臺階。
一行人剛走出抱朴觀的山門，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燭方藤回頭，看見孤塵子從門裡追出來，一路小跑到國師面前，彎腰行了個禮。
他手裡攥著一張折得窄窄的紙條，雙手遞過去。
國師接過紙條，藉著旁邊觀星師手裡的燈籠光展開看了一眼。
紙條上沒幾個字，她目光掃過去，前後也就兩息的工夫，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眉眼輕輕舒展，隨即將紙條疊好收進袖中。
“走吧。”她把袖口理平，沿著山路下山。
孤塵子站在山門口，衝國師的背影又行了一禮，等那一行人消失在夜色裡了，才轉身回去。
下山的過程中燭方藤等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除了腳步聲和燈籠裡燈芯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就只有夜風穿過兩邊松林的嗚嗚怪響。
燭方藤跟在國師身後半步的位置，幾次想開口問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國師思考的時候最忌諱有人打擾。
…………
翌日一早，北城兵馬司衙門。
江離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朝廷……讓我入藏？”他重複了一遍洛永年的話，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洛永年坐在對面，胳膊肘撐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擱在腹前，點了點頭：“半個月後出發，你準備一下，歸化坊暫時交由黎兒代管，反正那丫頭也沒什麼正事。”
江離覺得太突然了，但還是壓制不住不停上翹的嘴角。
他最近乾的那些事裡頭，能入朝廷眼的，也就數得上的那一樁了。
看來那晚跟武郎君乾的那票，雖然兇險，可後頭的好處確實不少，武郎君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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