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江離天不亮就往節度衙門跑。
節帥皇甫燼給江離介紹通曉藏地實情的人是個姓何的老頭，五十八歲，背駝得厲害，走路時都還要拄一根棗木柺棍。
聽說是劍南軍鎮的老斥候，因傷退了下來，在衙門裡做個參謀。
老頭子年輕時跟著商隊跑過好幾回藏地，最遠到過邏些城外的河谷。
後來因為傷了一條腿，退下來進了劍南軍鎮畫輿圖、做些文書的工作，前前後後畫了十幾份，大部分都存進了節度衙門的卷宗庫裡。
現在劍南軍鎮關於藏地的輿圖都是他畫的，江離看過那些輿圖，畫得確實不錯，山脊、河流、部落的分佈都標得清清楚楚，可惜是二十幾年前的老地圖了。
山川河流估計沒什麼變化，只是上面的那些部落也不知還有幾個還在。
何老頭對藏地的事記得很清楚，哪條河谷在什麼季節漲水，什麼時候能走，都說的很詳細。
江離每天都順便會帶一包醬牛肉過去，老頭年紀雖然大了，但牙齒還很好。
老頭給江離介紹瞭如今藏地的三巨頭，高原第一強權是佔據拉薩?拉薩河流域和藏北大草原的蘇毗部，常備精銳至少一萬八。
他們是女王掌權，自攻滅森波部落後，大、小女王就長居在邏些城（拉薩）。
其次是象雄部，立國號曰大羊同，曾經的藏地霸主，差點統一了整個高原，苯教的聖地，坐擁的面積最大，他們是絕對的牲畜大國。
最後是雅隆部，他們有高原最優質的土地，發展河谷農耕，同時也畜牧，他們雖然地盤狹小，但耕地集中，不容小視。
本來還有一個大非川區域的白蘭部，可被隴右軍府跟河西軍府打廢了，如令部族離散，人丁不足鼎盛時十分之一，早就徹底玩完了。
至於藏地剩下的都是些鬆散部落，少則百餘人，多則千人，不成什麼氣候。
老頭子年紀雖大了，但是腦子依舊好用，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的全都告訴了江離。
連續跑了五六天，江離把何老頭腦袋裡那點存貨掏了個七七八八，又在衙門裡調了幾份近年的邊關塘報，對照著看，再結何老頭說的梳理了一遍，心裡大致有了個底。
這天，江離出城回村的時候，遠遠看見一輛青布小車停在院牆外面，車轅上坐著兩個勁裝女子，正低頭在啃幹餅。
江離認出來那是柳夫人身邊的人，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那兩個女子連忙站起來，說奉夫人之命來對接後續的事宜，人己經跟阿童木他們碰過面了。
她們在這等江離就是為了告訴他，準備工作都做好了，隨時就可以出發。
江離讓她們明天跟著阿童木北上。
第二天一早，江離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看著車隊在官道上慢慢變成一個移動的小黑點，首到被道旁的樹影徹底吞沒，才收回目光。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大半，就只剩下江離、景華道長和那二十八名五城司的漢子，人少了，至少清淨。
又過了七日。
朝廷的隊伍終於抵達成都，他們入住城南悅來客棧。
領隊的姓段，派人給江離送了封信，末尾署了個年字印章，是洛永年的私印。
江離收到信後，立馬動身前往悅來客棧。
他還沒進客棧，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就從門裡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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