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風垂眸看向面前的人，刻意讓語氣平穩柔和了幾分：“同志，想看收音機？”
蔣依白抬眼，認真打量起眼前的攤主。
巷內燈火昏暗，只能看清大致輪廓，五官細節看的不太真切。
但，男人身形高挑挺拔，肩背筆首，眉眼輪廓清俊，像一頭在暗處無聲蟄伏的黑豹，沉斂安靜，自帶無聲的壓迫感。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擺攤謀生的市井小販，是個有故事的人，蔣依白在內心肯定地點頭。
“嗯，想買一臺解悶。”蔣依白微微頷首，“這些機子機子都是你親手翻新維修的？”
“是。”謝長風伸手拿起一臺收音機，熟練地擰了擰旋鈕，“每一臺都全部拆解清洗過，老化的線路和損壞的零件都更換過了，沒有暗病，收音清晰，也不會亂跳臺。短期內要是出了故障，隨時可以送過來，我免費返修。”
他說話踏實誠懇，沒有半句誇大吹噓的空話。
蔣依白看他做事靠譜，便坐下來和他商討價格。謝長風報價公道實在，她也不刻意壓價，一番簡單交談，很快就敲定了一臺尺寸適中的收音機。
談妥交易，蔣依白忽然想起家裡那臺擱置多年的掛鐘老式機械錶，隨口問道：“對了，除了收音機，鐘錶這類機械物件，你也能修嗎？有個老掛鐘缺了零件，都找不著了。”
“可以。”謝長風語氣篤定，“機械類的物件，我都能修，這裡的配件也很齊全。”
“那塊表都放了十幾年了，缺了一枚小齒輪。”蔣依白手上在空中寫寫畫畫，想要指出具體的位置，你來我往的猜測，最後兩人大眼瞪小眼也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看著蔣依白眼裡都寫滿了“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沒明白”，謝長風輕笑，以手做拳抵在嘴角，低頭輕咳一身，開口提議：“光靠口述說不清楚，老型號內件繁雜。要是你不急，進屋來吧，我這裡有拆解好的舊錶機芯樣板，你對照著指給我看，就能確定配件了。”
“行。”蔣依白沒有猶豫，跟著他走進了小屋。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舊木桌擺在窗下，桌上整齊擺放著各式齒輪、螺絲刀、鑷子等維修工具，條理清晰、井井有條。
謝長風擰亮桌上的檯燈，從側邊的一個抽屜裡取出一塊完整拆解的老式掛鐘機芯，放到燈光下：“你看看，是哪個部件缺失了。”
蔣依白俯身湊近，藉著燈光仔細比對。謝長風僵著身子，感覺那股溫熱馨香充滿了這片空間，不自在地側了側身子。
片刻後，她點了點一處齒輪的位置：“就是這裡，這個小齒輪不見了，錶針也就卡死不走了。”
謝長風順著她的指尖看去，當即點頭：“這款齒輪我庫房裡有，可以配上。”
他抬眸，認真提醒道：“不過老表停走，未必只是缺件的問題，長時間擱置會積灰、內部軸位磨損錯位，只裝齒輪也走不準。你可以後天傍晚下工順路帶過來，我整體拆解清理一遍，幫你除錯校準好。”
“那就麻煩你了。”蔣依白眉眼舒展，真誠道謝。
謝長風微微側首，避開了她的目光，輕聲回應：“舉手之勞。”
事情敲定，蔣依白轉身準備開門離開。可她的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門板，巷口突然傳來三聲短促的鳥鳴，節奏急促，這是黑市放哨人發出的預警訊號——巡查的人來了，立刻隱蔽。
小石頭緊著收拾東西還抽空隔著門輕喊了一句別出來，跟著緊鄰的大娘躲到隔壁去了。
謝長風神色一凜，反應極快，一步跨上前，大手穩穩按住了門板。
兩人身形差距懸殊，他往前一擋，高大的身軀首接將猝不及防的蔣依白，攏在門板和自己之間的狹小空間裡。
門縫裡鑽進來的晚風彷彿停滯一般，周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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