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一邊笑著拉話，一邊給兩邊互相引薦。劉姑娘父母也都是廠裡的普通職工，性子本分拘謹，坐在位置上腰桿微微繃著，點頭問好；劉小萍垂著眼，指尖輕輕絞著衣角，羞澀微笑；媒婆王大娘神情從容，熱情西溢，左右搭著話活躍氣氛。
一番寒暄過後，晚飯正式開席，桌上是地瓜粥配滷豆乾、醃蘿蔔、炒青菜，還有晚飯前趙父特意繞路帶回來的紅燒魚，簡單的飯菜，待客也算周全。
席間閒話幾句街坊瑣事，趙衛國時不時轉頭跟蔣依白搭一兩句話，對這個自小認識的妹妹，趙衛國是當著自家親妹妹一樣照顧，旁人一看便知兩人關係極好。
待一碗粥下肚，客人放下碗筷喝茶歇氣，趙母側身看著身旁的蔣依白，語氣誠懇地說起正事。
“蔣丫頭，今天特意請你過來，一來是讓你們年輕人互相認個臉，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二來，我們老兩口確實有兩件事想麻煩你。”
蔣依白捧著搪瓷杯，眉眼坦蕩，大大方方頷首：“趙叔趙嬸但說無妨，咱們鄰里之間，還這麼照顧我，能幫的我自然不會推辭。”
“是這樣……”趙嬸搓了搓手，先開口提了場地的事，“衛國結婚，我們打算辦六桌正酒。護厝這邊屋子窄，擺不開，想來想去，還是你家主屋頂廳最敞亮體面。”
“我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借頂廳用一天辦酒？桌椅碗筷我們自己挨家去湊，用完之後肯定給你打掃得乾乾淨淨。”
話音剛落，一旁的趙叔也跟著補充：“我們知道你一人住著，清淨慣了。這事純是我們冒昧開口，你不用有負擔，方便借我們就用，不方便我們就另尋法子，怎麼都依你。”
劉家人聞言，神情緊張，劉母下意識看向蔣依白，眼神忐忑，劉父嘴唇動了動，想說幾句客氣話，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侷促地抿著嘴。
趙衛國坐在一旁，也跟著看向蔣依白，眼神清正“依白，若你覺得不方便，也不用勉強，我們再另想辦法就好。”
蔣依白聽完，略一思索便爽朗一笑，語氣乾脆利落：“這點小事算什麼。趙叔趙嬸平時待我不薄，你更是一首照拂我，這情分我是記在心裡的。頂廳儘管用，不用跟我客氣，只是婚宴當天人來人往，桌椅搬來搬去，還請大家多留意些，別碰壞屋子裡的物件就好。”
話音落下，趙家兩口子神色一鬆，臉上滿是欣喜感激，連連保證道謝。
趙衛國對她輕輕頷首，鄭重開口：“多謝你。”
對面的劉家人徹底放下心來，劉母臉上露出拘謹的笑意，連忙欠了欠身子：“真是麻煩蔣同志了。”劉小萍也跟著微微頷首，眼神越發柔和。媒人王大娘在一旁笑著打圓場：“遠親不如近鄰，有這份情分在，往後啊相處也更熱絡。”
趙嬸也是趁熱打鐵，壓低了聲音，說起第二件為難事：“還有一樁事，更得麻煩你。你舅公不是那國營飯店的掌勺大師傅嘛，手藝遠近聞名。只是你們單位管得嚴，私活不敢明目張膽去請，貿然上門怕給他惹麻煩。所以想託你幫著問問，看他那天休息嗎？能不能抽空過來幫我們掌這一回勺？”
蔣依白聞言沒有立即答應，“借場地我能做主，但請我舅公掌勺這事，我得回去先跟他通個氣。”
她頓了頓，“一來要看他那天休息有沒有別的安排，二來確實規矩嚴，還得問問他願不願意幹這個活，另外還有一點，大師傅接活有行價，咱得提前說好酬勞，免得最後弄得雙方都尷尬。”
趙父連連點頭：“這個自然，我們也知道規矩，如果接，我們對外也是說親戚幫忙，酬勞肯定按市面行情來，絕不少給。不管最好成不成，都先麻煩你多費心跑一趟。”
趙衛國看著蔣依白，補充了一句：“酬勞方面，你只管按規矩來，不用顧及我們情面，該多少是多少，不能讓你舅公白白受累，也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劉父也跟著誠懇開口：“若能請到國營飯店師傅掌勺，酒席場面也更周全好看，孩子們臉上也有光。後續的事情，就麻煩你們多費心了。”
劉母在一旁跟著點頭附和，眼神里滿是期待。
“放心吧”蔣依白爽朗一笑，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明天就過去一趟，有訊息了第一時間過來告訴你們。”
婉言謝絕趙衛國相送的好意，蔣依白踩著微涼的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掩好屋門，伸手一扯牆上垂落的拉線開關，頭頂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亮起，昏沉的橘黃燈光線鋪滿屋子。
她先把灶上溫著的飯菜一一歸置妥當，沒去動那些菜，只撿了個還帶著餘溫的米粿，渾身鬆懈地仰面躺倒在硬板床上。
暖黃的光影下，她有一口沒一口地慢慢啃著，任由連日的疲憊慢慢散開。
閒來無事，她靠著牆壁翻了兩頁舊書，又坐在窗邊發了會呆，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放空思緒，算是這個年代僅有的消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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