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之中，藥氣瀰漫。
荀彧站在床榻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神采。
“侯爺，治病救人非同兒戲。”
荀彧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衣袖，拱手勸道：“太醫令己用盡了古方，志才如今虛不受補，經不起折騰。侯爺若是沒有十成的把握，切莫輕易用藥。”
床榻上的戲志才劇烈咳嗽了幾聲，慘白的臉頰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
他費力地抬起乾枯的手臂，朝著陳安輕輕擺了擺：“長安……某的身子，某自己清楚……不必白費力氣了。”
陳安神色平靜，並未多言。
他轉身走出內室，對著守在院中的典韋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過兩刻鐘的工夫，典韋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來，手中捧著一隻密封嚴實的小木匣。
陳安接過木匣，再次邁步走進屋內。
他當著荀彧與戲志才的面，掀開木匣頂蓋。
裡面整齊擺放著數板鋁箔包裹的西藥膠囊，以及幾包白色的小藥片。
荀彧探過頭來，目光在那些造型古怪的紅白膠囊上掃過，滿臉錯愕：“侯爺，此物是何種藥材？為何不見草木根莖，反倒像是某種奇異的丹丸？”
“這不是方士煉製的金石毒丹，文若兄大可放心。”
陳安隨手剝出兩粒退燒膠囊與兩片消炎藥，放在案几的白瓷碟中。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荀彧身上。
“文若兄，安這裡有一味藥引，尋常藥鋪根本買不到，必須文若兄親自走一趟。”
荀彧神情一肅，立刻挺首了腰桿：“只要能救志才性命，彧萬死不辭！侯爺只管吩咐，究竟是何等珍稀藥材？哪怕在皇宮大內，彧也去求陛下賜下！”
陳安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此物不在宮中，而在城南青樓勾欄的鶯花巷。尋那迎春院頭牌姑娘佩戴的貼身香囊，取其內裡的沉香與蘇合香碎末三錢。”
話音落下，內室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荀彧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嚴肅表情瞬間凝固。
他是名滿天下的潁川名士，平日裡恪守禮法，舉止端莊，連走路的步幅都有規矩。
如今陳安竟然讓他堂堂尚書令，大白天的去煙花柳巷，找青樓花魁討要貼身香囊！
荀彧的耳根泛起赤紅，嘴唇哆嗦了幾下：“侯爺……這……這成何體統！彧乃朝廷命官，怎能踏足那種汙穢之地？若是被御史臺知曉，彧的名節何在？”
戲志才躺在榻上，見到平日裡古板方正的荀彧這副窘迫模樣，喉嚨裡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低笑，連帶著胸口都跟著起伏起來。
陳安端起桌上的溫水，神情極其認真：“藥引關乎志才兄的性命。那花魁香囊中的香料經過特殊調配，最能通竅散寒。文若兄若是顧及名聲，志才兄今日恐怕就真的藥石無醫了。”
荀彧看了看臉色發灰的戲志才，又看了看面色篤定的陳安。
他咬緊牙關，長嘆一聲，甩開大袖，狠狠一跺腳：“罷了！為了志才，彧便舍了這張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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