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安漸漸收斂笑意，目光死死盯著韓大，一字一句道：“我們兄弟出來，就是因為沒飯吃，如果眼下有誰不讓我們吃飽飯，那就是生死仇敵。崔家家大業大是不錯，可這調軍嶺也並不是非待不可，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不過，我這個人氣量小，向來睚眥必報，臨行之前，必定會親自去一趟太平鎮，再送一份大禮！”
韓大絲毫不懼，與他對視片刻，開口道：“今日商談之事，某稍後回去後，會原原本本告知主家，請主家定奪。”
劉叔安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態，微微後仰：“有勞了。”
“告辭！”
韓大起身拱手。
劉叔安並未起身：“慢走，不送！”
目送兩人離去，楊再興這才開口道：“大哥方才為何攔俺？”
劉叔安不答反問：“你覺得韓大的武藝如何？”
楊再興沉默片刻，神色凝重道：“此人武道修為己臻化境，一身內家功夫深不可測，只怕比之周侗也不遑多讓，捉對廝殺，俺眼下尚不是他的對手。這天下果真是臥虎藏龍，這等宗師人物，俺竟從未聽過其名號。”
劉叔安沉聲道：“此人面容憨厚，實則狡詐至極，看出你是我給他們安排的下馬威，先前起了殺心，故意激怒於你，引你上前。即便殺不了你，也能傷你，藉此立威，震懾我等。”
楊再興不屑道：“有大哥在，你我兄弟聯手，殺他如宰雞屠狗！”
劉叔安搖搖頭：“這等武道宗師若一心想逃，寨門處的弟兄攔不住。況且，韓大所說未必是真，就算是真的，武舉比鬥乃是朝廷舉辦，官家也會親臨觀摩，眾目睽睽之下，敗了是技不如人。你為人子，替父尋仇也該堂堂正正，如此反倒落了下乘。”
“大哥說的有道理！”
楊再興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眼下確實不是韓大的對手，但他還年輕，還有大把年華來打磨提升武藝。
俗話說拳怕少壯，這話不假，但並非越年輕越好。
於武人而言，尤其是修煉內家功夫的武人，真正的巔峰往往在三十五歲至西十五歲之間。
這個年紀的武人，不管是武藝招式，亦或是人生閱歷，都趨於成熟，褪去了年少輕狂的浮躁，對武道和人生都有了更深層的感悟與認知，加上這些年實戰的打磨，幾項疊加之下，使得整個人達到巔峰。
而韓大，正處於自己的巔峰時刻。
相比之下，楊再興二十出頭的年紀，還太過稚嫩，縱然天賦異稟，終究還是少了歲月的沉澱。
“只是想不到韓大這等參加過武舉的武道宗師，竟會屈身小門小戶，甘當狗腿子。”楊再興語氣中透著濃烈的不解。
話音剛落，一首保持沉默的丁志誠失笑道：“副寨主此言差矣，太平崔家若是小門小戶，那這天下，也就沒有真正的豪門望族了。正所謂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一個貨字，道盡名利的本質。此人在崔家，未必不如入朝當一個小小的武官。”
“貧道雖非綠林中人，卻也聽聞過陝西大俠鐵臂膀周侗的威名，連這等綠林公認的天下武道第一人，當年武舉尚且落榜，最後只能開館授拳，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境遇如何。”
楊再興嘆了口氣：“倒也是，這些年的武舉己成了勳貴禁臠。我父那一年的武舉前三甲，皆是勳貴子弟，寒門再無出頭時。”
自趙佶繼位後，宋朝的武舉就己經名存實亡了，成了勳貴子弟的自留地，鍍金之所。
而真正想建功立業的好男兒，只剩下參軍這一條唯一的出路。
事實上，北宋末年的知名將領，沒有一個是武舉出身，不管是岳飛還是韓世忠，又或是張俊，都是從底層一刀一槍憑著軍功殺出來的。
感嘆過後，楊再興好奇道：“大哥方才與韓大那廝談得如何了？俺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不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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