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間，陳四九眉頭驟然一蹙，面露窘迫。
“怎地了黑牛？哪裡不舒服？”劉叔安連忙問道。
陳四九有些難為情，侷促地低聲道：“不是……俺想撒尿。”
“光屁股一塊長大，你他孃的跟我矯情個什麼勁兒。當年一起偷看營頭張寡婦沐浴，也沒見你害臊，眼珠子瞪得比誰都大。”劉叔安沒好氣地撇撇嘴，扶著他緩緩坐起身。
“大哥，莫說了，莫說了……”
陳四九失血過多，又躺了一天兩夜，粒米未進，饒是他體格健壯敦實，這會兒也是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好在劉叔安氣力驚人，攙扶著他絲毫不費力。
等到在外頭撒了尿，回到病房重新躺下後，陳四九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劉叔安移步來到驢球床邊。
“寨主！”驢球連忙問候。
劉叔安笑問：“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驢球答道：“比昨日稍好一些，沒那般疼了。”
他的氣色比陳四九好多了，說話也中氣十足。
說話間，房門布簾再次掀開，丁志誠步履匆匆走入屋內，微微喘著氣，額間帶著細密薄汗，顯然是一路疾行趕來。
“道長連日操勞，辛苦萬分，且先歇歇片刻。”劉叔安見狀，心底生出幾分愧疚。
這段時間一直把丁志誠當牛馬用，連軸轉沒停過。
不過就目前看來，這道士非但沒有絲毫抱怨，反而甘之如飴。
“無妨，病患要緊。”
丁志誠擺了擺手，快步走到床前，伸手為陳四九搭脈問診，又翻看眼瞼、查驗氣色，動作嫻熟利落。
片刻後，丁志誠緩緩開口道：“五當家體魄強健，配合藥石總算是把邪氣壓下去了，不過也不可掉以輕心，以防邪氣捲土重來。此外，箭矢傷了筋骨，即便痊癒，五當家的左臂也不如往日那般利索，每逢陰雨天，必會酸澀隱痛，需常年養護。”
陳四九聞言，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語氣豁達：“能撿回一條命，便是祖宗保佑，些許暗疾算不得甚麼。”
“呵呵，五當家能這般想便好。”
丁志誠微微頷首，隨即小心翼翼拆開傷口繃帶，清理淤血、更換新藥，細細處理妥當。
兩處傷號問診換藥完畢，他不敢多做停留，拱手一禮後便匆匆下山。山腳遷來的貼軍的物資分發尚未收尾，數百戶人家的登記造冊、物資賬目，還需他親自督辦。
“你二人安心休養，有事直接傳喚外頭藥童即可。”劉叔安見陳四九面露倦色，便不再多留，叮囑一句後轉身離開病房。
……
暮色垂落，殘陽西斜，漫天金輝鋪灑而下，將連綿泰山群峰鍍上一層暖金薄紗。
山腳新遷的貼軍營地炊煙裊裊，縷縷青煙扶搖而上，錯落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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